001 不该存在的人!
  木叶,靠近河流的森林中。
  刀刃劈碎空气的声音不断传来。
  呼——
  呼——
  一道看似並不强壮的身影,正一板一眼地挥动著手中那把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长刀。
  动作尚且生涩,却在每一次挥刀中稳步精进。如同一块被反覆捶打的百炼精铁,杂质在重复中剥离,基础在重复中夯实。
  他的手臂像机械般不知疲倦。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三……”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四……”
  暗处,一双眼睛透过层层叠叠的树荫,望向河边那道挥刀的身影。
  “两万!”
  ——这就是天才每天的修行任务吗?
  一声惊呼。
  藏身草丛里的人影脚下一个踉蹌,直接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
  ——绿皮紧身衣,西瓜头,活像一只河童。
  嗖!
  破空声骤然而至。
  一枚苦无贴著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尾绳轻轻晃动。
  “啊!”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眼前一暗。
  刚才还在二十步外挥刀的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你在这里干什么?”
  宇智波朔戈低头看著这只滚出来的绿皮河童。
  语气很淡。
  如果不是他刚刚刻意將苦无偏了一寸——
  一脚踢碎六道斑的凯皇,今天就要死在新手村了。
  “我,我……”
  凯紧张得舌头打结。
  眼前这人,宇智波一族的天才,本届忍者学校入学考试第一名,压过旗木卡卡西的怪物。
  而他,连忍者学校的大门都进不去的吊车尾。
  面对这样的天才,凯心里紧张得要命。
  ——他真的能和这种怪物成为对手吗?
  ——他真的能打败宇智波朔戈吗?
  父亲说过,要挑战强者才能变强。
  可现在真正站在这人面前,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但他还是鼓足了全部勇气,喊出声:
  “做我的对手吧!”
  声音在树林里迴荡。
  宇智波朔戈眉头微微一挑。
  他当然认识这张脸。
  ——迈特凯。
  以凡人之躯硬刚六道斑的男人。
  体术的巔峰,苍蓝猛兽。
  但那是二十年后的事。
  现在的凯,只是个连学校都考不上的吊车尾,穿著可笑的绿皮紧身衣,留著西瓜头,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傻气。
  他可不想被这只河童缠上。
  这等令人羡慕的羈绊,还是留给旗木五五开吧。
  “没兴趣。”
  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凯追上来,张开双臂拦住他,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睛里却燃著火,“我、我知道你是天才,是第一名……但我一定要挑战你!这是我父亲的期望,也是我的忍道!”
  宇智波朔戈停下脚步。
  他看著眼前这个七岁的孩子——紧身衣上沾著草叶和泥土,膝盖还留著刚才摔倒时蹭破皮的痕跡,西瓜头里插著两根枯枝。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就是凯……啊。
  朔戈在心里嘆了口气。
  莽撞、固执、不知天高地厚。
  但也正是这个人,会在二十年后,用八门遁甲踢出足以让六道斑都为之喝彩的一脚。
  “你用什么挑战我?”
  朔戈的声音依旧很淡。
  “用……用体术!”
  凯握紧拳头,“我什么都不会,只会体术!但我每天跑五百圈,做一千个伏地挺身,踢一千次木桩!我不会输给你的!”
  “五百圈?一千个伏地挺身?”
  朔戈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带著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知道我刚才挥了多少刀吗?”
  凯一愣。
  ——两万次!
  他当然知道,他在这里从数数,从朔戈第一次挥刀开始,一个数一个数的数。
  直到——两万次!
  “两万次。”朔戈说,“不是一天的数量,而是每天的基本。”
  他绕过呆住的凯,走向插在河边的长刀。
  “你以为天才是什么?生下来就会飞?还是眼睛一瞪就能杀死对手?”
  握住刀柄的那一刻,他回过头。
  “你父亲说得没错,要挑战强者才能变强。”
  “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挑战我。”
  “你需要的是——先学会怎么站著走到我面前。”
  凯的瞳孔猛地收缩。
  等他回过神来时,朔戈已经收刀,朝著森林深处走去。
  “等等!”
  他再次追上去,“那我、那我怎么才能走到你面前?!”
  朔戈的脚步没有停。
  “脑子是用来思考的,不是用来当西瓜装饰的。”
  身影消失在树影中。
  只留下凯一个人站在原地,握紧拳头,看著那片空荡荡的树林。
  良久。
  “我一定会走到你面前!!”
  少年的吼声在森林中迴荡。
  惊起一群飞鸟。
  ……
  ……
  ……
  宇智波朔戈盘坐在自家后院的水池边,手里捏著一份已经翻到发皱的情报捲轴。
  这是他用三个月的零花钱从黑市上淘来的——边境的衝突战报。
  木叶与岩隱的小规模摩擦。
  死亡人数:四十七人。
  其中下忍三十一,中忍十五,上忍一人。
  那个上忍的名字旁边,標註著一行小字:遭遇岩隱爆破部队,尸骨无存。
  上忍。
  尸骨无存。
  朔戈將捲轴放在膝上,仰头看向夜空。
  没有月亮。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无数双眼睛,冷漠地俯视著这个註定要血流成河的世界。
  他是穿越者。
  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第三次忍界大战即將全面爆发。
  神无毗桥之战,旗木卡卡西获得写轮眼,宇智波带土“死亡”。九尾之乱,四代目夫妇殉职。然后就是宇智波灭族之夜。
  那个夜晚,所有的宇智波都会死。
  包括他。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的话。
  “呼——”
  朔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战爭已经近了。
  很近。
  也许明年,也许后年,战火就会烧到木叶。
  他必须在战爭到来之前,拥有活下去的能力。
  ——
  翌日,凌晨四点。
  木叶演习场七號。
  朔戈站在一根细如手臂的树枝上,双脚仅用拇指扣住树皮,身体与地面平行,保持著最基础的查克拉附著训练。
  他已经站了两个小时。
  小腿在抖。
  大腿在抖。
  全身都在抖。
  但他没有动。
  下忍的標准是能在任何立足点上稳定站立三分钟。
  中忍是十分钟。
  上忍是三十分钟。
  而他要做到——三个小时。
  因为他不知道未来的战场上,他会站在什么样的地方。
  是湿滑的岩石?
  是摇摇欲坠的断桥?
  还是某具尸体的肩膀上?
  如果连站都站不稳,那就连挥刀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四十七分钟。”
  他咬著牙,数著秒。
  ——
  凌晨五点。
  他从树上跳下来,双腿几乎失去知觉,落地时一个踉蹌,膝盖狠狠磕在地上。
  他没有停。
  他拖著两条不听使唤的腿,走到演习场边缘的瀑布下。
  初冬的河水已经刺骨。
  瀑布砸在身上,像无数把小刀在剐。
  他拔出背后的长刀,对准眼前的瀑布。
  挥刀。
  挥刀。
  挥刀。
  水流会干扰视线。
  水流会削弱力道。
  水流会让刀偏离轨道。
  那他就在水流中挥刀。
  直到每一刀都能斩开水幕,直到身体记住——无论什么环境下,刀都应该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
  上午七点。
  太阳升起。
  河对岸的树林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出头来。
  绿皮紧身衣,西瓜头。
  迈特凯。
  他照例来到河边,准备开始今天的训练——父亲说,即使考不上忍者学校,也不能停止努力。
  然后他看到了远处的瀑布下,那个正在挥刀的身影。
  水雾瀰漫。
  刀光闪烁。
  那道身影站在瀑布最湍急的地方,任由水流砸在身上,一刀一刀地挥著。
  他已经挥了多久?
  凯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那个压过卡卡西的天才——在瀑布里挥刀。
  在水流里挥刀。
  在他还在睡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挥刀。
  凯愣愣地站在原地,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
  瀑布下。
  朔戈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累的。
  是瀑布砸在脸上,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但他还在挥。
  “八千三百二十一。”
  “八千三百二十二。”
  不能停。
  岩隱的爆破部队不会给他停的机会。
  云隱的ab组合不会给他停的机会。
  那个未来会亲手屠灭全族的男人——宇智波鼬,也不会给他停的机会。
  八千五百。
  刀锋斩开的水流溅进嘴里,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
  虎口已经裂了。
  但他没有停。
  不变强,就会死。
  就这么简单。
  瀑布的水流渐缓,他收起长刀,转而走向不远处的铁木——水流中的训练不够,他需要更坚硬的目標来打磨力量。
  ——
  上午八点。
  凯跑完今天的五百圈,气喘吁吁地回到河边。
  瀑布下已经没有人了。
  他鬆了一口气。
  终於休息了。
  然后他听到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树木断裂的声音。
  他跑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
  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
  而那个黑髮的少年,正站在树前,一刀一刀地砍著。
  每一刀下去,树皮飞溅。
  每一刀下去,木屑纷飞。
  凯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棵树——
  那是铁木。
  忍者学校用来做苦无靶子的铁木。
  他听父亲说过,下忍全力一刀,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中忍连砍十刀,才能砍下一小块树皮。
  而那个人——
  他面前的树干上,已经有一个拳头深的缺口。
  ——
  中午。
  凯坐在河边,啃著父亲准备的饭糰。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五百圈。
  一千个伏地挺身。
  一千次踢桩。
  他以为这就是努力。
  他以为这就是极限。
  但那个人——
  他在瀑布里挥刀。
  他在铁木上砍树。
  他从凌晨四点,一直练到正午。
  八个小时。
  整整八个小时。
  而他,才刚刚跑完五百圈。
  这就是天才吗?
  凯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想起昨天那个人说的话——
  “你以为天才是什么?生下来就会飞?”
  不。
  不是的。
  那个人的天才——
  是用刀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是用汗一滴一滴流出来的。
  是在所有人都还在睡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挥刀换来的。
  凯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饭糰。
  然后他站起来。
  把饭糰塞进嘴里,三口两口吞下去。
  他开始跑第五百零一圈。
  ——
  下午五点。
  朔戈收刀。
  今天的目標全部达成。
  刀法练习:两万次。
  体能训练:八组。
  查克拉控制:五小时。
  铁木砍伐:深度达到十八厘米。
  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全身都在疼。
  虎口裂了。
  肩膀肿了。
  膝盖磨破了。
  但他活著。
  今天的他,比昨天的他,强了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如果每天都能强这么一点点——
  等到战爭来临的那一天,他活下来的概率,就会大那么一点点。
  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让疲惫的身体短暂地休息。
  脑海里闪过那些名字。
  波风水门。
  未来的四代目,金色闪光。他会在这场战爭中大放异彩,成为木叶的英雄。
  但更多的名字,是不会被记住的。
  那些死在泥泞里的下忍。
  那些被岩隱的起爆黏土炸成碎片的无名者。
  那些在情报捲轴上,只配写上一句“尸骨无存”的人。
  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不能成为那样的人。
  ——
  黄昏。
  朔戈站起身,准备回家。
  然后他看到了远处的河岸边,那个穿著绿皮紧身衣的身影。
  还在跑。
  一圈。
  又一圈。
  腿已经软了,步子已经乱了,呼吸已经完全不对了。
  但他还在跑。
  朔戈停下脚步,看著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五百圈。
  一千个伏地挺身。
  一千次踢桩。
  他记得凯昨天说的训练量。
  也记得凯今天看到了什么。
  所以这就是你的回应吗?
  看到別人比你努力,你就更努力?
  朔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没有打招呼。
  没有鼓励。
  没有那些热血的台词。
  因为他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去交朋友。
  没有时间去玩什么“青春的游戏”。
  没有时间去建立什么“木叶的羈绊”。
  战爭就要来了。
  他必须活下去。
  仅此而已。
  ——
  身后,那个绿皮的身影还在跑。
  一圈。
  又一圈。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向东。
  一个向西。
  一个跑。
  一个走。
  谁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