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队友!
  出发前夜,朔戈去看了止水。
  止水没哭,只是把一枚手里剑塞进他手里,“借给你的,要还。”
  朔戈收下,別在腰后。
  出门的时候,风在门口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
  清晨,天尚未亮。
  朔戈准时出现在村口的集合点。他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被人等,所以从来都是按时到达。三道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个中年男人靠在门柱上,一个叼著烟,一个抱著手臂。
  他们身上带著一种战场上下来的气味——不是血腥味,是某种更淡的、渗进骨头里的东西。
  疲惫,警觉,还有对一切新鲜事物的不信任。
  旁边站著一个年轻人,穿著特別上忍的马甲,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著村口的方向出神。
  朔戈走过去,站定。
  叼烟的中忍先看到了他,菸头差点掉下来。
  “怎么回事?下忍?”
  抱手臂的那个也转过来,上下打量著朔戈。目光从护额移到背后的长刀,又从长刀移回那张六岁的脸上。
  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居然是个小鬼?”
  “我们这队伍可是標准的精英小队。”
  叼烟的把菸头掐灭,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火气。
  “特別上忍带队,三名中忍配置。上次在边境折了一个,其他人也有伤,这才回来休整。上头倒好,给咱们补了个——”
  他看了一眼朔戈,把“断奶了吗”四个字咽回去了。
  但意思都在眼神里了。
  抱手臂的没他那么客气。
  “下忍就算了,让这种没断奶的小鬼上正面战场?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还是上面觉得我们这队乾脆就別回来了?”
  朔戈没有说话。站在那里,刀在背后,手在身侧,呼吸平稳。
  特別上忍一直没有开口。
  他叫森下健,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旧伤疤,是第二次忍界大战留下的。
  他看著朔戈,看了一会儿。
  六岁。
  最多七岁。
  护额是新的,衣服是新的,忍具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出发前刚塞满的。
  背后的刀比他整个人还长,刀鞘上有几道划痕,那是唯一不新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河边抓鱼,在树上掏鸟窝,在父亲的书房里偷看忍术捲轴。不是提著刀去杀人。
  战爭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需要这么小的孩子去正面战场?
  他见过死人,见过残肢断臂,见过十五岁的孩子被抬回来的时候眼睛还睁著。
  但六、七岁——他从心底里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学校里写作业,在操场上跑步,在回家路上买一颗糖塞进嘴里。
  而不是站在这里,背后掛著一把比他还长的刀,准备去杀人。
  “你杀过人吗?”森下问。
  声音很平,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嚇唬,只是在確认一个事实。
  两个中忍同时看向朔戈。
  叼烟的菸头夹在指间,忘了吸。
  抱手臂的眉头拧著,像在等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没杀过,然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这个小鬼塞回村子。
  “杀过。”朔戈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叼烟的烟掉在地上。
  抱手臂的手从胸前放下来,又放上去,不知道该放哪儿。
  他们看著朔戈,那张脸上没有逞强的紧绷,没有炫耀的得意,甚至没有“我在说实话”的认真。
  只是平静。
  那种见过血之后、知道血是什么味道的平静。
  森下没有追问杀的是谁、什么时候、为什么。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六、七岁的孩子站在他面前,说了“杀过”,然后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知道我们去干什么吗?”森下又问。
  “杀人。”朔戈说。“或者被杀。”
  叼烟的男人把地上的烟捡起来,捏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想说点什么——你才多大?
  你知道人死了是什么样吗?
  你知道杀人之后手会抖吗?
  你知道晚上会做噩梦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这个孩子已经知道了。他已经做过了,已经抖过了,已经噩梦过了。然后他站在这里,说“杀过”,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抱手臂的男人转过身去,不看朔戈了。
  不是不屑,是看不下去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之后吐了整整一夜,抱著马桶睡著了,醒来发现脸上全是眼泪。这孩子说“杀过”的时候,眼睛是乾的。
  “出发。”森下不再多说,径直地转过身往村外走去。
  两个中忍跟上。
  经过朔戈身边的时候,叼烟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烟塞进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抱手臂的没有看他。不是无视,是不敢看。
  一个七岁的孩子说“杀过”,这句话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朔戈迈开步子,走在队伍最后面。
  步伐不快不慢,和前面的人保持一致。
  晨雾还没散,村口的路灯在雾里晕成一团橘黄色的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还在睡著,街上没有人,只有远处慰灵碑的方向亮著一盏长明灯,火光在雾里一跳一跳的,像在送什么人。
  他转回头,跟上队伍。
  没有人再回头看他。
  不是信任,是某种更重的东西——他们开始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不是小鬼,不是累赘,是那种可能会死在战场上、也可能不会死的“人”。
  在战场上,这是最大的尊重。
  雾越来越浓了。
  前方的路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层水。
  空气里有雨的味道。
  要下雨了。
  ……
  ……
  ……
  队伍沿著大路疾行,没有刻意隱藏踪跡。
  森下跑在最前面,速度不快不慢,保持在能让所有人跟上的节奏。
  两个中忍一左一右,保持著標准的警戒队形。
  朔戈在最后,步伐稳定,呼吸均匀。他已经不需要刻意调整就能跟上成年忍者的行军速度了——半年前的他还做不到,但现在可以。
  “我们不需要藏。”
  出发前森下说过。
  “藏也藏不住。这条路直通前线,敌国的渗透小队最喜欢在这条路上设伏。能顺手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就闹大,自然有人来围剿。”
  意思很明白:他们是去正面战场的,不是去送情报的。隱藏没有意义,战斗才是目的。
  ——
  走到晌午,雾气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路两边是齐腰高的荒草,风吹过去,草浪一波接一波,沙沙作响。
  森下忽然举起拳头,所有人同时停下。
  “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荒草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三个人从草里站了起来。
  岩隱的护额,土黄色的马甲,脸上的表情像石头一样硬。
  一个上忍,两个中忍。標准的渗透小队配置。
  叼烟的中忍骂了一声,把菸头掐灭,苦无从腰间滑出来握在手里。抱手臂的那个已经结了半个印,查克拉在指尖凝聚。
  岩隱上忍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从森下移到两个中忍,最后落在朔戈身上。
  停了。
  一个孩子,七岁,最多七岁。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轻蔑的东西。
  “木叶已经没人了。”他说。
  森下没有回应。刀出鞘,查克拉在刀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光。
  “你们退后。”
  这句话主要是对朔戈说的。
  ——
  岩隱上忍动了。他的速度很快,不是直线衝刺,是那种在荒草中忽左忽右、让人无法判断方向的移动。
  森下一刀斩空,岩隱上忍已经绕到他侧面,一脚踹在他肋下。
  森下横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嘴角溢出血来。
  叼烟的中忍从侧面衝上去,苦无直刺。
  岩隱上忍甚至没有转身,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叼烟的被扇得原地转了一圈,牙齿飞出去两颗,整个人摔进草丛里。
  抱手臂的那位结印完成,土遁·裂土转掌——地面裂开,岩隱上忍脚下一空。
  但他只是轻轻一跳,落在裂痕边缘,然后一脚踹在抱手臂的胸口。
  骨裂的声音很清脆,抱手臂的口喷鲜血,倒在地上。
  三招。
  一个特別上忍,两个中忍,全倒。
  岩隱上忍站在他们中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拍掉麵粉一样轻鬆。
  他看了一眼森下,又看了一眼叼烟的和抱手臂的。
  “五大国之首,占据最肥沃的森林、平原的木叶村——”
  “只有这种程度吗?”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他走向森下,步伐很慢,像猫在逗一只已经跑不动的老鼠。
  森下撑著树干站起来,刀还在手里,但手在抖。
  肋骨断了两根,呼吸都在疼。
  但他没有退,因为他身后还有那个孩子。
  岩隱上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让开。我先干掉你们木叶村的『幼苗』,让你们这片森林再也萌芽不出新叶!”
  森下没有让。他举起刀——
  然后他看到了。
  岩隱上忍身后,荒草在动。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面移动。很快,很轻,像一条蛇。岩隱上忍也感觉到了。他转身——
  刀光从草丛里炸开。
  不是从上往下劈,是从下往上撩。
  朔戈从草丛里弹起来,刀锋划出一道弧线,从岩隱上忍的膝盖一直划到胸口。
  岩隱上忍的反应够快——他猛地后退,刀锋只划开了他的马甲和一层皮,没有伤到要害。但他后退的路径上,森下的刀已经等在那里了。
  岩隱上忍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他落地的瞬间,脚还没站稳,朔戈的刀又到了。
  这一次不是偷袭,是正面。
  刀锋从左侧横斩,岩隱上忍矮身躲过,一拳砸向朔戈的面门。
  朔戈没有硬接,脚下一滑,整个人贴著拳头退出去,刀尖在岩隱上忍的手臂上划了一道。
  血从袖口渗出来。岩隱上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朔戈。眼神变了——不是轻蔑,是认真。一个七岁的孩子,两刀,让他见了血。
  “有趣。”他的声音变低了。
  ——
  两个岩隱中忍从两侧包抄上来。
  他们一直在旁边看著,现在看到队长受伤,终於动了。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苦无直刺朔戈的两肋。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
  朔戈没有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刀从下往上撩,左边那个中忍的苦无连著手腕一起被削掉。
  血喷出来,那人惨叫一声,捂著断腕跪在地上。
  刀不停,顺势转了一个圈,刀背砸在右边那个中忍的太阳穴上。不是刀锋——是刀背。那人眼珠一翻,软绵绵地倒下去,耳朵里淌出细细的血线。
  两刀。一个断手,一个昏死。
  岩隱上忍的瞳孔收缩了。
  他看著朔戈——那个孩子站在两具半死不活的身体中间,刀尖朝下,血从刀刃上滑落,滴在荒草上。
  他的呼吸很稳,他的手没有抖,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看著他。
  不是孩子在看著敌人。是猎人在看著猎物。
  ——
  “逃——!”
  森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他看到了——岩隱上忍的查克拉在暴涨,那是要拼命的前兆。一个上忍拼起命来,一个七岁的孩子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快逃!”
  岩隱上忍转过身,看著朔戈,嘴角掛著血。
  他的手臂被划了一道,皮肉翻卷,但他还在笑。
  一个七岁的孩子,提著一把比他还长的刀,朝他走过来。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他抬起手,查克拉在掌心凝聚——土遁·土隆枪。地面裂开,尖锐的岩石从泥土里刺出来,像一排巨兽的牙齿。
  朔戈跳起来了。
  不是向后,是向前。
  踩著刺出来的岩石尖锋,一步,两步,三步,像在瀑布下的水面上行走,像在月光下的河面上练功。
  岩石在他脚下碎裂,碎片飞溅,割破了他的脸颊,他没有停。
  岩隱上忍的笑容凝固了。
  他退后一步,想要拉开距离,但朔戈的刀已经落下来了。
  不是斩,是投。
  长刀脱手,旋转著飞向岩隱上忍的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