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潜伏!
  黑线越来越长。
  补给队的主力从沙丘后面翻过来——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个人。
  骆驼,马车,押送的忍者。
  马车上的货箱用防沙布盖著,布下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粮食还是苦无,或者是起爆符。
  骆驼背上骑著人,人背上背著刀,刀鞘上缠著砂隱的红色布条,在风里飘。
  队伍中间有一顶轿子。
  不是普通的轿子,是用沙子凝成的,半透明,像一块琥珀。
  轿子里坐著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轮廓——瘦小,驼背,手指很长。
  千代。
  砂隱的顾问,傀儡师的鼻祖。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动,不是无意识的抖动,是有节奏的、像在弹琴一样的动。
  查克拉线从她的指尖延伸出去,连在轿子外面两具傀儡上。
  一具人形,一具兽形,走在轿子两侧,像两条狗。
  朔戈的呼吸停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两具傀儡的眼睛——木头雕的,涂著黑漆,在阳光下反著光。
  那两只眼睛从左边扫到右边,从沙脊扫到沙谷,和那两个上忍的目光重叠在一起。
  朔茂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抬食指,是握拳。
  握紧,又鬆开。
  意思是——別动。
  朔戈没有动。
  他的手指从刀柄上移开,插进沙子里。
  沙子是烫的,但他的手是冷的。
  千代的傀儡从他们藏身的沙丘下面走过,近到朔戈能看到傀儡关节处的金属光泽,近到他能听到傀儡內部齿轮转动的声音。
  查克拉线从他头顶划过,像蜘蛛丝,细细的,透明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三勾玉写轮眼看到了那根线,也看到了线的另一端——千代的手指。
  那根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在拨一根琴弦。傀儡的头转了半圈,两只黑漆漆的眼睛正对著朔戈藏身的方向。
  朔戈没有呼吸。
  他的心不跳了,血不流了,身体像一块石头,埋在沙子里,和沙漠融为一体。
  风从沙丘上吹过去,把他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跡抹掉了。
  傀儡的头转回去了。
  千代的手指停了。
  轿子从沙丘下面滑过去,沙子做的轿壁在阳光下闪著光,像一面流动的镜子。
  队伍走了很久。
  从太阳偏西走到天边泛红,从红光变成紫光,从紫光变成灰。最后一匹骆驼从凹地里走过去,蹄子在沙面上留下深深的印痕,又被风填平了。
  沙漠恢復了安静。
  只有风,只有沙,只有远处某只鸟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在哭。
  朔戈从沙子里坐起来。
  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手指是白的。血从嘴角流下来,是他咬的,不是怕,是忍。忍了两个时辰,忍到血都冷了。
  朔茂站在他旁边,低头看著他。
  那把白色的刀已经握在手里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朔戈,看著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看著那双写轮眼还没有收回去的瞳孔。
  然后他伸出手。
  朔戈看著那只手,握上去。朔茂把他从沙子里拽出来。
  两个人站在沙丘上,看著队伍消失的方向。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像一道没癒合的伤口。
  “今晚。”朔茂说。
  朔戈点头。
  今晚。
  等他们扎营,等他们放鬆警惕,等千代的手指不再“弹琴”。
  然后在最黑的夜里,在最深的沙谷中,拔刀。
  他把沙子从衣服里抖出来,把刀从背后取下来,重新系了一遍带子。
  刀柄上缠的布条已经被汗和血浸透了,他不管,只是握紧,握到指节泛白。
  沙漠的夜来得很快。太阳一落,温度就跌下去,冷得像刀割。
  朔戈站在沙丘上,看著远处那点火光——砂隱的营地,亮在凹地里,像一只睁著的眼睛。他把刀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里。
  风在刀刃上流,无声无息。
  朔茂站在他旁边,白色的刀已经出鞘了。月光照在刀身上,泛著冷光。
  “跟紧我。”朔茂说。
  朔戈没有说话。
  今夜必定是一场大战!
  ——
  沙漠的夜风像刀子。
  朔戈趴在沙丘背面,身体贴著冰凉的沙子,眼睛盯著凹地里的那点火光。
  砂隱的临时营地扎在两座沙丘之间,十几顶帐篷围成一个半圆,中间堆著物资箱,用防沙布盖著。
  骆驼臥在外围,反芻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篝火有三堆,呈三角形分布,把营地的每个角落都照得通亮。巡逻的砂忍两两一组,绕著营地转圈,步伐不快不慢,间隔均匀,像钟摆。
  接应队伍还没有到。
  千代还在营地里。
  那两具傀儡站在她的帐篷外面,一左一右,木头眼睛在火光中反著光,像两只蹲著的狗。
  朔戈的手指插在沙子里,冷的。
  他的呼吸很慢,慢到胸口几乎不动。
  三勾玉写轮眼已经收了回去,现在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朔茂。
  那个人趴在三米外,白色的刀横在身前,刀鞘埋在沙子里,只露出刀柄。
  他的眼睛半闭著,但瞳孔是缩著的,像一只伏在草丛里的猫。
  但朔戈看到了他眼底的血丝——很细,很密,像蜘蛛网。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过了。
  两个人已经在这里趴了半个时辰。不说话,不动,像两块石头。风从沙丘上吹过去,把他们的脚印抹平了,把他们的气息也带走了。
  “两个选择。”
  朔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沙粒从指缝间漏下去。“趁接应没到,现在动手。或者等千代交接完,带著人走了,再动手。”
  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千代是砂隱最强的傀儡师,近松十人眾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她的查克拉线能在瞬间切断一座小队的喉咙,她的傀儡能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收割人命。
  和她正面交手,不是不能贏,是没有必要。
  等接应队伍到了,千代把人交给对方,然后离开。
  那时候,营地里只剩下押送的部队,没有千代,没有顾问,只有物资和护送的人。
  那才是动手的时候。
  “等。”朔戈说。
  朔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眼睛盯著营地里的火光,看了一会儿。
  “你先休息。等接应到了,我叫你。”
  朔戈没有动。
  他看著朔茂的侧脸——火光在远处跳动,把那张疲惫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有一片青色的胡茬。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但还有別的东西。不是警觉,是硬撑。那种靠意志撑著、身体已经到极限的硬撑。
  “还是你调整一下状態吧。”朔戈的声音很平。“你这个样子,实在让人不放心。”
  朔茂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朔戈。那孩子的脸上没有表情,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块石头,硬的,冷的。
  但他说的话不是冷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风从沙丘上吹过来,带著沙土和远处篝火的味道。
  朔茂看著那双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他闭上眼睛。
  “半个时辰。”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接应到了叫我。”
  他没有等朔戈回答,呼吸已经沉下去了。
  不是睡著了,是那种在战场上练出来的、隨时可以醒过来的浅眠。
  心跳慢了,呼吸匀了,但耳朵还竖著,皮肤还醒著,任何异常的声响都会让他瞬间睁眼。
  朔戈没有看他。
  他转过头,盯著营地里的火光。
  巡逻的砂忍又走完了一圈,换班的人从帐篷里出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骆驼换了一个姿势,哞了一声,又安静了。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从火焰里跳出来,飞到空中,灭了。
  一切都很正常。
  没有人知道,两把刀正趴在百米外的沙丘上,等著他们。
  一把白的,一把旧的。
  朔戈把刀从背后取下来,横在膝前。
  风在刀刃上流,无声无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最亮的星还露在外面,闪著冷光。
  ——
  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远处便出现了一片黑影。
  朔戈的眼睛眯起来,三勾玉写轮眼无声无息地转动。
  远处的画面被拉近——走在前面的是千代的轿子,沙子凝成的轿壁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
  后面跟著几十名押送忍者,骆驼,马车。
  队伍从沙丘后面翻过来,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著滑进凹地。
  接应队伍已经等在那里了。
  二十几个人,清一色的上忍马甲,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伤疤,眼神很沉。
  前线指挥官加藤,砂隱在这条战线上的最高负责人。
  他站在营地中间,没有动,看著千代的队伍靠近。
  两个人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千代的轿子停在物资堆旁边,轿帘掀开一角,一只乾瘦的手伸出来,在轿沿上敲了一下。
  押送的人开始卸货,接应的人开始清点。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只有木箱碰撞的声音和骆驼偶尔的哞叫。
  朔戈趴在沙丘上,呼吸压在最低。
  他的手指插在沙子里,凉的。
  朔茂趴在他旁边,眼睛已经睁开了,瞳孔缩著,像一只伏在草丛里的猫。
  他大多数时间都没有真的睡著,真正睡眠时间不到一个时辰,但眼底的血丝淡了一些,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那把白色的刀已经从沙子里抽出来,横在身前。
  交接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货箱从马车上搬下来,又被搬到接应队伍的骆驼背上。
  千代的人撤出营地,接应的人接手了防线。千代的轿子调头,朝来时的方向走了。
  接应队伍没有动,他们在等完全天亮。
  朔茂没有动。
  朔戈也没有动。
  两个人趴在沙丘上,看著千代的队伍越走越远,从黑线变成黑点,从黑点变成沙丘顶上的一道影子,然后消失。
  “再等等。”朔茂的声音很轻。
  朔戈点头。
  他知道为什么等。
  千代刚走,接应的人还在警觉期。等他们放鬆下来,等天再亮一些,等换岗的人开始打哈欠。
  现在衝下去,是最蠢的时候。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彻底亮了,太阳从东边的沙丘后面拱出来,把沙漠染成一片惨白。
  营地里的人开始活动,有人生火做饭,有人在整理物资,有人在骆驼旁边抽菸。
  巡逻的人换了班,新上来的那两个走得很慢,步伐里带著没睡醒的拖沓。
  朔茂的手指在沙面上敲了一下。
  一下,很轻。朔戈看到了。
  两个人从沙丘上滑下去,无声无息。
  沙子在他们脚下流动,把脚印抹平。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著沙土和硝烟的味道,也带走了他们的气息。
  营地越来越近,近到朔戈能看清那些砂忍脸上的表情——有人在笑,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揉眼睛。没有人往沙丘上看。
  朔茂的刀出鞘了。
  没有声音,白色的刀刃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像水面上的光斑,一晃就没了。
  他的身影从朔戈的视野里消失,不是瞬身术,是速度。
  快到人的眼睛追不上,快到风都来不及反应。
  白色的光从营地边缘切入,像一把刀切进黄油里。
  第一个砂忍倒下的时候,第二个还没有反应过来。
  朔茂的刀从左边划到右边,两个喉咙同时裂开,血喷出来,在晨光中是黑色的。
  第三个转身想喊,刀已经从后背穿进去了。
  第四个,第五个。
  白色的光在营地里跳,每闪一次,就有一条命被收走。
  营地炸开了。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抓起苦无不知道该往哪里扔。
  加藤从帐篷里衝出来,手里已经握著刀。
  他的眼睛扫过营地,没有看那些倒下的尸体,直接锁定了那道白色的光。他没有衝上去,而是退后一步,刀横在身前,喊了一声——“结阵!”
  剩下的上忍聚拢过来,背靠背,围成一个圈。
  十几个人,十几把刀,对著外面。
  他们的阵型很密,刀锋朝外,像一只蜷起来的刺蝟。
  朔茂的刀停在半空,没有斩下去。不是斩不动,是斩了不划算。一刀下去,最多杀两个,剩下的十几把刀会同时捅过来。
  他退了一步。然后他听到了风声。
  不是沙漠的风,是刀刃上的风。
  “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