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剑拔弩张
  第99章 剑拔弩张
  大厅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夏冬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他双脚死死钉在原地,並未顺从身体的本能转身逃亡,更没有准备发动青铜古钟。
  他很清楚眼下的局势。
  大厅里坐著向千户、钱大人、王大人,再加上这个深不可测的和尚,足足四位已经踏入筑基期的大修士。
  青铜古钟的威力再大,一次最多也只能出其不意地镇压一人。一旦底牌掀开却未能全歼敌人,等待他的將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况且,就算真被扣下,他也並非毫无翻盘的希望。
  孤月真人今日要来府城,这就是他保命的护身符。
  现在唯一的难题是,如果自己被当场拿下,该由谁去向孤月真人传递消息?
  “玄天观的余孽————”
  夏冬心思电转。
  福庆山坟地那件事的首尾,赵霆明明已经处理得乾乾净净,甚至连知情的手下都施展了忘尘术抹除记忆,这和尚是如何得知的?
  他眼角的余光微不可察地瞥向身旁的赵霆,心中第一时间生出怀疑。但这念头刚起就被他迅速压下—当初掘墓的那些黑衣蒙面人,同样知道“蛇道人”与玄天观的底细,消息未必是从內部走漏的。
  局势犹如一团迷雾,看不真切。
  在摸清这帮人的真实目的前,多说多错,极容易掉进別人挖好的陷阱。
  於是,夏冬紧闭嘴唇,眼帘微垂,直接选择了沉默,用余光暗中观察在场其他人的反应。
  寂静之中,有人先坐不住了。
  “砰!”
  钱大人重重地將茶盏磕在手边的紫檀木桌上,茶水四溅。
  他一改平日的和善,脸色阴沉如水,自光死死盯住那名和尚:“慈相,你放肆了!这里是临渊府鹰狼卫的千户所,不是你们红莲寺的禪堂,更不是留给你们私设公堂、审问犯人的地方!”
  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训斥,夏冬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看钱大人这副震怒的反应,显然对今日的发难毫不知情。
  既然钱大人不知情,那赵霆出卖自己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毕竟,把夏冬卖给王副千户那一派,对赵霆有百害而无一利。
  果然,夏冬余光瞥见,原本也因为和尚的发难而身形紧绷的赵霆,在听到钱大人开口回护后,悄然鬆了一口气,原本捏著绣春刀柄的手也放了下来。
  夏冬稍一琢磨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钱大人如此强势出头,绝不仅仅是因为“护犊子”。
  千户所內谁不知道,王副千户与钱大人是死对头,而这慈相和尚显然是老王请来的外援,两人穿的是一条裤子。
  对方一开口就將一顶“玄天观余孽”的谋逆大帽子扣在夏冬头上,这叫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夏冬是钱大人最近看重的青年才俊,前几日更是拿著钱大人的私钥,堂而皇之地进了千户所武库挑选功法神兵。
  如果今天夏冬被这和尚的一声当头棒喝嚇破了胆,顺著对方的套子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甚至直接被带走,那钱大人作为“包庇反贼、私授武库”的靠山,必然要受牵连。
  到时候泥巴掉进裤襠里,想撇清关係都没人信。
  正因深知年轻人没见过这种阵仗,容易在威压下乱了阵脚,老钱才抢在夏冬开口前,直接用官面上的规矩把慈相和尚的话给堵了回去。
  大厅首位上,向千户依旧端著茶盏,眼皮半耷拉著,仿佛一尊泥塑木雕,对堂下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
  这时,坐在慈相身旁的王副千户乾笑两声,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钱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王大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夏冬,语气温和,“大家同属朝廷命官,我们怎么会在千户所里私设公堂呢?只不过是有些陈年旧案,確实需要和这位夏兄弟好好聊一聊罢了。”
  夏冬缓缓抬起头,迎著王副千户的目光,毫不退让,原本低眉顺眼的腰杆挺得笔直。
  “王大人。”夏冬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用一种极其公式化且冷硬的语气开口回敬,“卑职是大幽鹰狼卫从七品总旗。在千户所议事大厅这样的正式场合,还请大人称呼卑职的职务。”
  王副千户那张乾瘦脸庞上的虚偽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眯起双眼,正准备开口。
  没等王大人发作,大厅內骤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钱大人抚掌大笑,满脸讚扬地瞥了夏冬一眼,隨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王副千户:“王大人,夏总旗这话说的在理啊!这里是咱们千户所的议事大厅,是正儿八经的官方场合。朝廷该有的体面和规矩,咱们做上官的,总该带头维护才是。”
  老钱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王老鬼和红莲寺的禿驴在背地里怎么罗织罪名,想要怎么构陷,那是你们的本事,他管不著。
  但是在这千户所的议事大厅里,只要夏冬的罪名还没有被上峰坐实,只要朝廷还没有褫夺他的出身文字,那夏冬就是大幽朝廷实打实的鹰狼卫从七品总旗!是官身!
  你们要是敢在这里不按规矩来硬的,那就是无视朝廷法度,在鹰狼卫的眼皮子底下私设刑堂,擅自审判朝廷命官!
  光是“藐视王法”这顶大帽子结结实实地扣下来,別说是老王一个副千户,就算是势力庞大的红莲寺,日后一旦闹到专司监察超凡势力的“通玄司”那边,看他们拿什么去交代!
  王大人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见王大人吃瘪,旁边一直端坐的红莲寺慈相和尚终於忍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首位上始终稳坐钓鱼台的向千户,沉声道:“千户大人,这玄天观的事,干係重大。你当真要由著钱大人这般包庇维护他吗?”
  钱大人立马反唇相讥,满脸冷笑:“慈相,当年你们红莲寺技不如人,被玄天观差点扫出大幽朝廷。你心里有怨气,想挟私报復,本官觉得你此番无礼还算情有可原。”
  钱大人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和尚阴暗的私心,隨后紧盯著慈相,一字一顿地逼问:“但咱们衙门办事,讲究个法理!关於玄天观的海捕文书里,每个钦犯都登记在案。我问你,那些文书之中,可有夏冬的名字?”
  大厅內一阵寂静。
  钱大人这话算是戳到了点子上,当初朝廷要抓捕的都是玄天观的核心弟子。
  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查出夏冬是玄天观的后人,那也是上一辈被通缉,陛下发出的旨意里,可从来没说要株连玄天观的后人。
  慈相被当眾揭了短,索性不再掩饰,冷笑一声道:“玄天观的魔功流毒无穷,任何正道人士,都有义务除恶务尽!免得此等遗毒將来成了气候,再次祸害天下。”
  他顿了顿,不再理会钱大人,而是双手合十,朝著向千户口宣佛號:“千户大人,这次围剿赤火矿的无生教妖人,事关重大。切不可因为一时疏忽,让身怀魔功的妖人混入咱们的队伍里。届时若是出了事,这罪过————谁担待得起?”
  向千户闻言,原本半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他转动著手里的茶盖,淡淡开口:“慈相大师,你的意思是?”
  “他是否身具魔功,贫僧一试便知。”慈相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夏冬。
  钱大人一听这话,差点气笑了。
  让別人去试?栽赃嫁祸、屈打成招这一套,我们鹰狼卫才是你们的祖宗!要是真让这和尚对夏冬动了手,隨便往夏冬体內弄点手段,不是魔功也成魔功了。
  “笑话!”钱大人厉声反驳,“去年的时候,夏总旗协助赵百户以及棲霞仙宗的內门弟子击杀了三名无生教的妖人。他要是妖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慈相面不改色,冷冷道:“邪教妖人,往往六亲不认、行事偏激。若是为了潜伏上位而施展的苦肉计,又有何稀奇?”
  王大人见缝插针,跟著对向千户拱手道:“大人,此事关係到清剿无生教的大计,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请三思。”
  大厅內陷入死寂。向千户盯著手中的茶盏,沉吟不语。
  慈相见向千户始终不做表態,忽地发出一声狂笑:“既然千户大人左右为难,那这个恶人,便由贫僧来做吧!”
  话音未落,王大人已经笑吟吟地跨出一步,看似隨意地挡在了钱大人的身前,周身气机隱隱勃发,彻底封死了钱大人出手救援的可能。
  “阿弥陀佛。”
  慈相口宣一声佛號,筑基期的庞大灵压犹如实质般,轰然发出,死死锁住了夏冬。
  夏冬立在原地,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被抽乾。
  他对这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狠毒无耻的和尚厌恶到了极点。
  他体內的气血与玄阴法力疯狂翻涌,识海中的青铜古钟蓄势待发。若是今日真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他寧可拼得底牌尽出,死也要拉这禿驴垫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旁的赵霆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便猛地一步跨出,硬顶著威压与夏冬並肩而立。
  赵霆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隱蔽地冲夏冬使了个眼色:“兄弟,待会要是动手,你自己见机行事跑路!”
  此时此刻,大厅內的气氛,紧绷如弦,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慈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双手正要结出法印,准备强行拿下夏冬。
  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寒意,毫无徵兆地降临,瞬息间便將整座宽敞的议事大厅彻底冻结。
  大厅地面的青砖、桌上冒著热气的茶水,在眨眼间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红莲寺的小和尚,这临渊府,可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一道清冷如泉的玄音,仿佛从极高的天际飘然而至,又如皎洁的月光,遍洒人间,无比清晰地震响在大厅內每个人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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