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请自重
  第101章 请自重
  对於孤月真人扣除掉一个承诺的举动,夏冬心底没有泛起丝毫波澜。平心而论,別说现在还剩两个,就算是孤月真人刚才直接开口说“三个人情已然两清”,他也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
  现在是形势比人强。
  回想起议事大厅里的那一幕,夏冬的內心依旧被深深地震撼著。
  慈相那等修为,在孤月真人面前竟犹如稚童般毫无还手之力。那一记霸道绝伦的玄天大手印,不仅扇碎了慈相的护体佛光,更狠狠敲击在夏冬的心头。
  这便是筑基圆满大修士的真正实力。
  更往上的结丹,是何等神通。
  传说中的元婴、化神,怕不是真能搬山挪岳————
  震撼之余,夏冬的道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
  他真切地感受到,人生在这世上,唯有修成这等夺天地造化的伟力,將生死与规矩死死攥在自己手里,才算是不枉白活一遭。
  夏冬站直身体,神色郑重地衝著眼前清冷绝俗的道姑拱手,深深一拜:“是,刚才多谢前辈搭救了。”
  孤月真人並未回头,素白的道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红莲寺背后必定还有人,不过慈相不足为虑。接下来一段日子,你就跟在我身边吧。秦大富用命救了你,你要珍惜自己这条命。”
  夏冬低垂著眼帘,心头微动。
  他並不完全清楚孤月真人那句“慈相不足为虑”背后的真正深意。是那一巴掌已经暗中废了那和尚的根基?还是在大修士的棋盘里,慈相根本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脑子很清醒。他知道,就算刚才孤月真人在这千户所里不顾一切地將慈相当场镇杀,也根本解决不了根源上的麻烦。
  死了一个慈相,马上就会有下一个王相、李相接踵而至。
  由他身世引出来的这场暗流,眼下才不过是刚刚拉开帷幕。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弱了。
  他现在的实力,在真正的巨头博弈中,连做一枚过河卒的资格都很勉强。
  好在如今有孤月真人愿意出面庇护,为他爭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
  否则,今日这场死局一旦落下,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刻捲铺盖亡命天涯,遁入深山,去跟蛇兄作伴了。
  夏冬低声应道:“晚辈明白。”
  “红綾,带夏公子去找个地方休息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阴影中起了一阵极轻微的法力波动。一名身穿棲霞仙宗內门服饰的女修慢慢迈步走出,来到了夏冬身侧。
  此人正是秦婉的师姐,那位出身名门、曾暗中给秦婉下绊子的裴家女—裴红綾。
  她低垂著眼帘,对著孤月真人深深行了一礼。
  神態极为恭敬,但夏冬五感敏锐,瞬间捕捉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肩头,以及刻意压制却依旧紊乱的呼吸。
  那其中藏著极深极深的畏惧。
  绝不是寻常弟子对严师的敬畏,而是一种猎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连生死都不由己控的恐惧。
  夏冬暗自思忖:这位裴家女,恐怕是在孤月真人出关后,被狠狠炮製教训了一番,如今连脊梁骨和傲气都被彻底折断了。
  他不得不承认孤月真人调教人的厉害,心中更为之一凛。
  算算年纪,真人也处於她这个境界寿命的更年期了,惹不得啊!
  收起心中纷杂的思绪,夏冬衝著孤月真人的背影再次施礼告退。隨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裴红綾,语气客气而疏离:“有劳裴师姐带路了。”
  裴红綾悄悄抬眼瞥了夏冬一下,眼神极其复杂。
  她没有出声,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小筑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幽静的迴廊,前往安排好的別院。
  一路上,裴红綾走得很慢,背影僵直,一语不发。
  夏冬也乐得清静,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在体內暗暗搬运气血,平復著先前在议事大厅里的激盪。
  推开別院客房的木门,屋內陈设清雅,炉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
  夏冬刚跨入门槛,裴红綾便跟著走了进来,反手“砰”的一声,將房门死死关上,顺势落下了门门。
  夏冬眉头微皱,正欲开口询问,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目光陡然一凝。
  裴红綾的动作极快,没有任何女儿家的扭捏与羞涩。
  伴隨著衣帛轻解的窸窣声,那件象徵著仙宗內门弟子身份的华美道袍顺著白皙的肩头滑落,如云朵般堆叠在脚踝处。
  紧接著,贴身的纯白里衣也如水波般褪去。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一具毫无遮掩的曼妙身段就这样毫无徵兆地撞入夏冬的视野。
  屋內昏黄的光晕下,女修的肌肤欺霜赛雪,起伏的曲线透著常年修仙者特有的紧致与无暇。
  然而,在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却看不到半分风月场上的迷离与动情,唯有一片如死水般的麻木与决绝。
  夏冬眼神瞬间转冷。
  蜕凡境的庞大气血在体內本能地运转,他没有被眼前的活色生香乱了分毫心智,身形稳如磐石。
  “裴师姐,请你自重。”
  他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刻意避开,只是冷冷地注视著对方那双空洞的眼睛。
  裴红綾没有去捡地上的衣服。
  她赤足踩在微凉的青砖上,连身体都没有瑟缩一下,声音出奇的平淡,像是在谈论一桩冷冰冰的买卖:“我知道,师尊欠了你的人情。你用这个人情,帮我换取自由。我把身子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裴家的女婿。你在凡俗和修仙界需要的一切资源,我裴家应有尽有,任你予取予————包括我。”
  夏冬依旧不为所动,眼神越发深邃,犹如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死物。
  见夏冬不作答,裴红綾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继续加重著筹码:“我还是处子之身。你应该清楚,我们这种身具灵根的世家女,为了求得大道,绝不会轻易破身。你若拿走我的元阴之气,对你打磨蜕凡境的气血、乃至日后的武道修行,都有著难以估量的裨益。要了我,帮我脱身,裴家也会对你感恩戴德。”
  字字句句,皆是极致的利害得失,透著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与淒凉。
  这已经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这段被幽禁的日子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孤月真人的手段究竟有多么酷烈。
  那种生死被完全拿捏、日夜承受炼魂之苦的绝望,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道心。
  她现在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逃离那位清冷师尊的恐怖掌控。
  “裴师姐,请你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夏冬依旧端坐在木桌旁,自光清明如水,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就像一尊冥顽不灵的铁石,根本不为眼前这具活色生香的躯体所动。
  裴红綾死死咬住下唇。
  见自己无论如何放低姿態、展露身体,甚至拋出元阴与家族作为筹码,眼前这青年都无动於衷,她眼底终於不可遏制地闪过一抹深切的恨意与屈辱。
  她一言不发地弯下腰,捡起散落在地的衣物,动作僵硬而迅速地將自己重新包裹严实。
  隨后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砰!”
  伴隨著一声重重的摔门声,裴红綾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別院客房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直到確认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走远,夏冬紧绷的肩背才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实际上远没有表面上偽装得那般平静。
  一位姿容绝佳、修为达到炼气后期的女修,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待,这等视觉与心理的双重衝击力是极其致命的。
  他本就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刚刚突破武道蜕凡境,体內那股如烘炉般旺盛的纯阳气血极为霸道。
  刚才那短短的片刻交锋,为了强行压制身体的本能衝动、维持住体態的平稳,他死死锁住了全身的大筋与气血。
  这“压枪”的难度,实是他生平未遇。
  夏冬快步走到桌前,抓起茶壶,连倒了好几杯冷茶灌入喉咙。
  冰凉的茶水顺著食道滑入胃部,才堪堪平復了些许心头的燥热。
  放下茶杯时,他脑海中忽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就凭裴红綾那看似曼妙实则娇弱的身板,真能承受得住我现在这副蜕凡境体格的狂暴鞭笞吗?”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淡定————”
  夏冬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將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甩出去。
  食色性也,这到底是这具强悍肉身的本能作祟。
  如今裴红綾离开,失去了那种必须时刻权衡利弊、步步为营的紧张环境,夏冬骤然放鬆下来,心底的慾念反而开始起起伏伏,躁动不安。
  他当即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运转《金刚明王功》,试图用浩大刚猛的佛门真意来强行压制这股色慾。
  然而,变故陡生。
  这股原始而炽热的色慾,竟仿佛是《修罗阴煞刀》魔性的绝佳大补资粮。
  原本蛰伏的修罗魔性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吞噬著这股慾念,暴涨起来。
  这一次,魔性来势汹汹,竟然连金刚明王功的佛性都隱隱压制不住了。
  它在夏冬的心神深处张牙舞爪,甚至生出了生根发芽、彻底破土而出的危险苗头。
  夏冬体內的气血隨之剧烈激盪,犹如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横衝直撞,那种即將失控的暴虐感,已非任何言语可以形容。
  此时此刻。
  夏冬丹田內的“冥蛰”符种悄然运转。
  一缕极其细微的幽蓝光华从符种深处游离而出—这正是他先前在阴灵矿废弃矿洞中,从阴螟虫巢穴外冒险窃取来的一丝“太阴神光”的残存气息。
  这股极致的冰冷幽寒瞬间席捲全身。
  伴隨著这股彻骨的奇寒,夏冬的脑海中本能地浮现出孤月真人那清冷淡漠的眼神,以及那抬手间便能將筑基修士彻底冻结、生死予夺的可怕手段。
  这丝神光,连同心底对那位大修士的深深忌惮,犹如一盆夹杂著冰渣的三九天的霜雪寒冰,当头浇下。
  夏冬猛地打了个寒颤。
  心底那团即將燎原的慾火,连同翻涌激盪的修罗魔性,在这极致的冰寒与敬畏中,被瞬间浇灭得一乾二净。
  伏波定海,理智终於重新占据了高地。
  夏冬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余热的浊气。
  此刻的他,脊背与额头已经被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湿透。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內心挣扎,佛魔两股力量在经脉与心神中的疯狂拉锯,实是不吝於在生死边缘经歷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恶战,让他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站起身来,扯开衣带,將身上被汗水浸得粘腻的衣物尽数褪去,隨手扔在木椅上。
  昏暗的灯光下,展露出他刚刚突破蜕凡境后,那犹如精钢浇筑、线条分明且蕴含著恐怖爆发力的匀称躯体。
  夏冬反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低阶的“小云雨符”,两指夹住,指尖法力微微一吐。
  “哗!”
  符籙无火自燃,瞬间在他头顶上方三尺处,匯聚出一团仅有尺许方圆的浓郁水汽。紧接著,一阵冰凉清透的雨水如注般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浇在夏冬的身上。
  清冽的雨水顺著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与脊背蜿蜒流下,迅速冲刷掉体表的黏腻汗水,也將他四肢百骸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焦躁与邪火彻底带走。
  夏冬闭著眼,仰起头,任由这符籙生出的小范围云雨洗涤著肉身,心境渐渐恢復了彻底的空灵与澄澈。
  然而,夏冬並没有发觉。
  就在他彻底斩断慾念、压制住魔性並宽衣沐浴的这一刻,房间內一处幽暗的角落里,一道隱秘、无形且极其庞大的神识,正悄无声息地盘踞著。
  这道神识深邃而冰冷,宛如高悬夜空的清冷皓月,静静地审视、洞悉著屋內发生的一切细微变化。
  当看到夏冬用雨符冲洗身体、眼神重新恢復那份属於求道者的绝对清明与理智后,那道隱秘的神识微微波动了一瞬,似乎得到了某种印证。
  隨后,它犹如退潮的冰水一般,毫无生息地退出了这间別院客房。
  从始至终,夏冬蜕凡境的武道感知,以及炼气后期的神识,都没有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警觉。
  清冷脱俗的小筑內,清风穿堂而过,送来阵阵淡淡的幽香。
  裴红綾早已穿戴整齐,髮髻一丝不乱,快步来到小筑外向孤月真人復命。
  她的脸上重新掛上了名门大派弟子那层惯有的清冷麵具,举手投足间,完全看不出半点刚才在客房中试图宽衣解带、交易献身的狼狈与疯狂。
  “红綾,跪下。”
  孤月真人背对著她,望著窗外別致的景色,清冷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起伏。
  裴红綾默然不语,没有半句辩解。
  她径直走到小筑中央,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膝盖骨狠狠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犹如撞钟般的沉闷脆响。这近乎自虐般的力道,是低头请罪,更像是一种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的无声反抗。
  她心里一清二楚,別院客房里发生的一切,根本逃不过师尊那犹如天罗地网般的神识窥探。
  她去勾引夏冬,本就是一场豪赌。
  她深知,只要夏冬被美色和利益打动、点头答应,师尊多半不会出面阻止。
  毕竟,能用她这个裴家女的清白,顺水推舟地早早了断和夏冬之间的人情因果,对师尊而言绝对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经歷了这段暗无天日的幽禁磨礪,裴红綾自问心性与手段都长进不少,甚至连往日视若珍宝的尊严与清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当做脱身的筹码拋出去。
  可是,她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最不可理喻的一环那个姓夏的小子,难道是个六根清净的死太监不成?!
  自己这副令无数臭男子垂涎的绝佳姿容,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竟然换不来对方眼底的一丝波澜。
  这种被人视如枯骨、弃如敝履的极致屈辱,此时此刻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自尊,甚至比师尊施加在她身上的那些阴寒惩戒手段,还要刺痛百倍。
  “我也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孤月真人的声音透著毫不掩饰的轻蔑,打破了小筑內的死寂,“往后,若是再起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又当如何?”
  裴红綾將头深深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指甲几乎抠进掌心的软肉里,声音乾涩发紧:“弟子不敢。若再有违逆,任凭师尊处置。”
  “哼,没出息的东失。下去吧。”
  伴隨著这声冷酷的呵斥,裴红綾如蒙大赦,默默叩首,起身跟蹌著退入了夜色之中。
  等到裴红綾的並息彻底走远,孤月真人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低声自语道:“这任夏的小子,定力倒是一等一的厉害。意志坚硬如铁,確实是个难得的道材。不过————”
  她秀眉微蹙,眼中浮现出一抹抹不去的疑云,“他刚具身上,怎么会溢出一丝太阴神光的並息?”
  孤月真人的神识何等庞大敏锐,方具夏冬在客房內强压慾火与修罗魔性时,体內的並血激盪到了极点。正是这道性波澜起伏的瞬间,气致他身上那层极你丑明的敛息手段出现了一丝极你微小的波动。
  就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
  夏冬体內符种释放出的、用来浇灭心头慾火的那一丝幽寒之並,被孤月真人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
  她本想催动神识,顺著这丝破绽继续深入探丫一番这小子的底细。
  谁曾想,夏冬为了平復並血,竟然毫不避讳地直接扒光了衣服,捏碎符籙引水冲洗身体。
  孤月真人到底是一峰首座、名声清冷的丑阶女修,面对一亍精壮且完全坦陈的年轻男子躯体,自然不好姿厚著脸皮继续“偷窥”下去,只能立刻切断了神识探丫。
  只是————
  回想起神识撤离前,最后“看”到的那一幕惊鸿一瞥。
  孤月真人清冷的脸颊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她立刻运转道门冰心诀,强行世上海中那副有伤誓化的画面抹去,驱逐出心海。
  “哼。”
  伴,著一声带著几分莫名情绪的冷哼,清冷的小筑內姿亏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