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庙宇(上)
  日头西落,夜幕降临。
  百姓们纷纷返回家中,原本热闹的街道顿时空旷下来。
  沈承嗣治下的晋阳城,相较北汉时期热闹不少。
  一来,大周赋税被北汉轻了许多,郭荣以復兴中原、结束乱世为执政理念,对內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北汉偏安一隅,地狭產薄,资源匱乏,又要给辽国上贡,换取军事援助,財政压力必不可免地转嫁给百姓。
  所以当百姓负担减少,生活压力减轻时,自然有空閒出来逛街娱乐。
  二来,沈承嗣入主晋阳,首要解决的就是治安问题,两个月来光是打架斗殴的混混便抓了五十多人,粉碎了不少地下黑恶势力。
  隨著治安变好,百姓们的生活也愈发安定了。
  可是即便如此,沈承嗣还是实行了宵禁制度,没有放开管控。
  清晨,五更时分,开门鼓响起,各街鼓声隨之齐名,声响可传遍全城,百姓戏称为鼕鼕鼓。
  日暮时分,会响起五百声闭门鼓,鼓声结束,所有坊门、市门必须关闭,宵禁正式开始。
  “咚咚咚!”
  郑有根听著鼓声,约莫响了三百下,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除了他们两个。
  宵禁令十分严苛,在宵禁时分无故在街道上行走者称为“犯夜”,要鞭挞二十。
  “文牒带了吗?”郑有根问。
  “放心,早带好了。”林三回答。
  若是因为公事、急事,必须上街,得持有官府开具的官方文牒,巡逻卫士在查验文牒后才可放行。
  宵禁制度无疑会影响百姓民生,但晋阳初定,太原地区还有一部分落在敌手,城內又有奸细,必须以严令制止,维护治安。
  等到北汉覆灭,並、幽、吴、蜀等地归附,想来这宵禁令也会隨之烟消云散吧?
  最后一声鼓终於落下,郑有根心中默数,正好五百下,不多不少。
  街道空荡荡的,再无人影。两人闪进一条昏暗的小巷,隱住身形,借著夜色正好能望见李府后门那边的动静。
  不多时,伴隨夜色笼罩,一片漆黑时,李府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只见一个身披黑夜、看不清容貌者从府內走出,沿著街道向远处走了。
  “伍长,咱俩跟上?”
  “不,我去跟,你留在这儿,或许是调虎离山之计。”郑有根回答。
  “好!”
  见郑有根尾隨而去,林三打起精神,盯著李府后门不动。
  他和郑有根本是李重进手下,是后调拨的那三千人马中一员。
  本以为到了晋阳,待遇不如中央军,没想到这位沈大人对士卒还真的不错。
  一是財,粮餉能实实在在发到士卒手中,相比侍卫亲军吃空餉、喝兵血的恶行,不知好了多少倍。
  二是吃,底层小兵吃什么,这位沈大人也吃什么,能与士卒同甘共苦。
  据说这位沈大人还要组建一支医官队伍,隨军出征,一旦有病还能及时医治,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些行动做下来,士卒们都被自家大人折服。
  林三和郑有根也不例外,这也是他们愿意在黑夜中吹著冷风,尽职尽责的原因。
  “呼!今天晚上还真冷。”
  刚到十月份,昼夜温差已经显现出来,这次任务又急,他倒是忘记披件御寒的衣物。
  “要是有口热汤就好了!”
  吱呀!
  就在他心想醉仙楼羊汤的美味时,李府后门竟然又一次打开。
  林三没有夜盲症,借著月光也能看清身影。
  只见一个灰袍男子走出门来,朝著刚才那个黑衣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果然是调虎离山!伍长说得不错!”
  林三没有犹豫,直接跟了上去,因为害怕被发现,所以也不敢跟得太紧,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晋阳有西城、中城、东城三处,是个宏大的城市群,三城间以城墙相连。
  李府在东城,而这灰袍人要去的地方,却是西城。
  林三一路尾隨,只敢隱藏在昏暗的小巷之中。
  那灰袍人也很警惕,走一段路便要停下来,观察四周情形,看是否有人追踪,或有人巡夜。
  遇见巡夜的人,他总是及时绕路,当实在绕不开时,便出示一块牌子,巡夜的士卒见状,也不阻拦,直接放行了。
  要问李彦崇为何会有夜晚通行的令牌,其实很好解释,那十两黄金可不是白给的。
  刘瓚也初来乍到,正值用人之际,他当然也知道李彦崇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其余人大都被沈承嗣的人格魅力折服,只能將就著用用了。
  林三暗暗吃惊:这人在宵禁时分竟能畅通无阻,那腰牌的分量怕是比自家伍长怀里那份文牒还要管用。
  不过这巡夜的更卒也是鬆懈得紧,他暗中跟踪许久,竟然无人发现,看来要向上面反应反应。
  他不敢跟得太近,始终隔著二三十步的距离,借著坊墙投下的阴影掩住身形。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灰袍人已从东城穿入西城地界。
  与东城相比,西城更显古朴厚重,建筑年代更为久远,不少宅院据说可以追溯到盛唐时期,飞檐斗拱虽已失了当年的朱红彩绘,却依旧透出一股雄浑的气魄。
  毕竟是陪都之一嘛!
  只是今天夜寒,十月份的冷风灌入城內,让林三不禁缩了缩脖子。
  他正小心翼翼地跟隨,把手揣进袖子里御寒,却见前方那灰袍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林三连忙闪身,躲在一处破旧门廊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向外窥探。
  那灰袍人回头望了望,目光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扫了一圈,似乎是確认无人跟隨,这才拐进一条窄巷。
  林三不敢贸然跟隨,在心中默数几下,才重新摸了上去。
  “估摸距离,应该已经到了城南。”
  他探出头来,发现小巷尽头竟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寺庙。
  上面悬著一块牌匾,可惜借著月光看不清上面的字跡。
  墙是土坯垒成的,不过一人多高,墙头上布满了被风雨侵蚀的痕跡,显然有些年头了。
  “大半夜的,来和尚庙做什么?”
  却见那灰袍人没有直入正门,而是绕到侧门,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停顿片刻,又叩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