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心惶惶,风言风语
  眾人看到门口的身影均是一怔,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王建业又杀了个回马枪。
  韩栋和刘卫东对视一眼,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王建业带著身后的干事直入,手中拿著一张已经盖好红章的文件,在眾人面前举起来。
  “刚刚接到总厂技术科电话,针对你们私自改装c630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操作规程,存在重大安全隱患,总厂方面非常重视!
  决定即刻起,对这台c630进行封存,等待总厂派遣的调查组进行实地调查,进行全面的技术鑑定和事故责任认定!”
  此话一出,一片譁然!
  刘卫东也是面露诧异之色,他没想到王建业竟然这么快就打通了总厂,不但封了工具机,还派了调查组下来。
  “王副厂长,你这是公报私仇!
  这台c630明明已经正常运转,你凭什么封存!”
  “凭什么?就凭这个!”
  王建业冷哼一声,將红头文件拍在了工具机上。
  “这是总厂的指令,刘卫东,你难道想违反总厂的指令不成?”
  “你……!”
  刘卫东气的浑身发抖,但是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能这个时候发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给我把这台c630封存起来!”
  王建业懒得再和刘卫东废话,直接对身后的办公室干事下了命令。
  两个干事立刻拿著封条和浆糊,就要往c630的配电箱和操作板上贴。
  “谁敢!”
  马建国怒吼一声,和老李一起挡在工具机前。
  车间內的工人们也骚动起来,纷纷上前,怒视著王建业。
  王建业脸色一沉,指著马建国和老李的鼻子,没好气的说道:
  “你们两个想干什么?造反么!
  妨碍公务,暴力抗拒,你们想被抓起来么!非得让我把保卫科的人叫来是吧!”
  一说到保卫科,眾人不敢再上前阻拦,但马建国和老李两人仍是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王建业见这两个老师傅不打算退让半步,顿时头疼起来。
  他虽然嘴上说著喊保卫科的人,但这这两个老师傅是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比他的年头还久。
  抓了韩栋这样没背景的学徒工倒没什么,但是抓了两个老傢伙反倒是麻烦不小,到时候整个厂子恐怕真的会造反。
  “刘卫东!管好你的人!
  我话就放这了,今天谁要是干阻拦一下,就按同谋处理!
  我看到时候总厂的调差组下来,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处分对於每一个工人来说都是非同小可的事儿,对於马建国和老李也一样。
  刘卫东咬著牙,最终还是拉住了衝动的马建国。
  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若真因此不能顺利退休,拿不到退休金的话,那后面的日子可还怎么过。
  刘卫东知道,王建业已经將事情捅到了总厂。
  现在如果反抗,那就是把罪名坐实了。
  待刘卫东劝住眾人后,只能无奈的看著王建业带著人,將封条贴在c630的操作面板和电源总闸上。
  王建业计划得逞,满意至极。
  他走到刘卫东面前,不屑的说道:
  “刘主任,你身为车间领导,知错犯错,带头违纪,总厂调查组下来,你得好好想想检討报告该怎么写了。”
  刘卫东沉默不语,当初是他同意韩栋维修的c630,就算有什么处分,他也打算自己来承担。
  但是这件事本身,並没有错,又何来认错之说!
  王建业轻蔑的看了眼韩栋,心中已经想好该如何处置他。
  “至於你,一个连转正考核都没通过的学徒工,胆子比天还大!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儿,可你用错了地方。
  等著总厂的处理决定吧,你这个学徒工,也算是当到头了。”
  王建业得意的背著手,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他甚是畅快。
  紧接著,王建业装作安慰眾人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给几个工人一人散了一根,
  “唉,我也是为了大家好不是。”
  王建业自己先点上一颗,装模作样的嘆了口气。
  “这台c630確实问题严重,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刘主任也是爱护设备心切,这我也理解,但方法是在欠妥。
  至於那个学徒工,叫韩栋是吧,年轻气盛不懂规矩,结果把事情闹大了,连累到大傢伙儿。
  我也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希望弟兄们理解。”
  王建业这番话,说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受害者。
  有人立刻明白王建业的意思,明摆著就是站队。
  一个叫王二麻的工人赶紧接话:
  “王副厂长,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这事儿我们可没参与一星半点儿,都是韩栋他们!”
  “放心。”
  王建业拍了拍王二麻的肩膀,提高几分声音对眾人说道:
  “我已经跟总厂那边反映了情况,正在积极爭取。
  但是总厂那边的领导,对这次的违规操作非常生气,我能做的也有限,只能配合。
  你们啊,得让刘主任和那个学徒工韩栋认识到自身的错误,不然这事儿可不好收场的。”
  王建业的目的达到了,他把刘卫东和韩栋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车间里的气氛,因为王建业的这几句话变得诡异起来。
  工人们看著刘卫东的眼神有了些变化,有躲闪,有质疑,甚至还带有一丝愤怒。
  王建业丟下这几句话后便扬长而去,车间內一片死寂。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气氛,此刻荡然无存。
  刘卫东伸手触摸著c630上的封条,嘆了口气,无奈的对韩栋说道:
  “小韩,是我连累了你。
  不过你放心,就算是我这个车间主任不当了,也不会让他们把你开除的!”
  工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没有了往日的干劲儿,一个个耷拉著脑袋,在车间门口抽著闷烟。
  “这下可好了,活儿全得停。”
  一个钳工班的老师傅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吞云吐雾。
  “谁说不是呢,我听財务室的秀梅说,厂里这个月能不能按时发工资都难说!”
  这话一出,小声议论的人越来越多。
  “你说啥,这个月就发不出工资了?”
  “不能吧,咱们厂的效益就算再差,也还没到这个份儿上啊!”
  王二麻轻咳了一声,小声嘟囔著。
  “你们想啊,c630可是咱厂的生產主力,这个大傢伙一停,等於厂子断了条腿。
  总厂那边调查组以来,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这期间没有產出,哪来的工资发给咱们?”
  这些话在车间里快速蔓延著,起初还只是小声嘀咕,到后来就有了抱怨和指责的声音。
  “要我说,这事儿就怪刘主任,太由著那个韩栋胡来了。”
  一个平时就不爱怎么干活儿的刺儿头,靠在工具机旁边阴阳怪气的说著。
  “就是,一个学徒工,他懂个啥!就算把工具机修好了又能怎样,得罪了王副厂长,得罪了总厂,咱们能有好果子吃?”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窝子。
  这个年代,厂里的规矩大过天。
  得罪领导,特別是像王建业这种心眼小的领导,那指定是要被穿小鞋,日子不会好过的。
  马建国听到这些刺儿头的议论声,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喝道:
  “王二麻你放他娘的屁!
  昨晚我们通宵抢修的时候,你小子在哪儿呢!
  现在倒是会说风凉话了!
  要不是小韩,这台c630早就被王建业当废铁卖了!
  到时候厂子垮了,你们一个个都得回家喝西北风!”
  老李也是忍了好久,此刻终於忍不下去,指著王二麻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