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车间比武!
  第94章 车间比武!
  滨江饭点的酒局散去时,已是深夜。
  钱福生和杨德忠各自坐上厂里派来的小轿车,消失在夜色中。
  张鲁生独自一人站在饭店门口,晚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但他心中却是火热。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没白吃。
  这个联盟,算是成了。
  与滨江饭店的暗流涌动不同,此刻的红星三厂,正经歷著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庆功大会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韩栋新官上任,势必要进行循序渐进的改革。
  这第一把火,就要烧的旺,烧的彻底。
  技术科的独属於韩栋的新办公室里,那张属於他的科长级办公桌被擦拭的一尘不染。
  韩栋却没怎么在桌子前待过,更多时间,都泡在了一线车间里。
  “刘主任,螺旋锥齿轮从下料到最终磨齿,我们要重新梳理一下,一共是四十三道工序。”
  ——
  韩栋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上面是他整理出来的成果。
  刘卫东接过来,一页页翻看著,嘴里嘖嘖称奇。
  “真是不简单,你这是把咱们老师傅脑子里的东西,全都用文字表达出来了。”
  本子上的內容,远不止工序罗列那么简单。
  每一道工序的后面,都跟著密密麻麻的標註。
  【工序十七:滚齿(粗加工)】
  【使用设备:y38—改】
  【刀具:w18cr4v高速钢滚刀(编號01)】
  【切削转速:450转/分钟】
  【进给量:0.8毫米/转】
  【切削液:5%乳化液】
  【分度盘设定:————】
  【注意事项:首件必须经质检员覆核后,方可进行批量加工】
  刘卫东越看越心惊。
  上面每个步骤详细標出,只要是识字的工人,都能够按照上面的说明进行操作。
  陈志强也被周兴国请了过来,坐镇指导。
  他看著韩栋制定的这份文件,心中感慨万千。
  “如此详尽的工艺卡,我这个老头子还是第一次见。
  有了这套操作流程,你们三厂的產品质量,定会再上一层楼。”
  周兴国现在对韩栋是百分百的信任,当即下达了指令。
  “就按小韩说的办,全厂上下,即刻无条件执行这套方案!”
  命令很快下达到了各个车间。
  几十本崭新的《螺旋锥齿轮標准工艺流程卡》被分发到了每一个班组。
  起初工人们还都挺新奇,围在一起翻看討论著,觉得厂里是动了真格。
  可当真正按照这套流程干活时,问题接踵而至。
  锻造车间內,火星四溅,锤声不断。
  巨大的空气锤,有节奏的捶打著那块已经烧的通红的钢坯。
  班长马建国拿著工艺卡,对正在掌钳的老师傅喊道:“老牛啊,工艺卡上写的清楚,这批毛坯要锻打八火,你这怎么第七火就停下了?”
  被称为老牛的老师傅叫牛宝田,是厂里除了老李以外,资格最老的师傅。
  身为五级工的牛宝田,脾气跟他的姓一样,又臭又硬。
  牛宝田关掉空气锤,用搭在脖子上泛黄的毛巾抹了把汗,瞥了一眼马建国手里的本子。
  “马班长,不是我不服气,我老牛打了一辈子铁,这块钢到了什么火候,我眼一看手一掂就门儿清。
  那纸片子上写的是死的,我这手艺可是活的!
  你就放心,我老牛给你锻出来的都是好料,耽误不了生產!”
  马建国见这倔脾气的老牛,拿工艺卡毫不当一回事儿,有些为难起来。
  “老牛!这是韩科长刚定下额规矩,周厂长也是审批过的,咱得照办照做!”
  “韩科长?”
  牛宝田轻哼了一声,摇了摇头后,想要继续启动空气锤。
  “牛宝田,你这样的態度,是不端正的!”
  马建国见他对韩栋的命令表现的不屑一顾,顿时火气涌了上来。
  韩栋的本事,马建国再清楚不过,岂容他牛宝田质疑?
  牛宝田一听马建国这话,放下手中的活,就要跟他掰扯掰扯。
  “马班长,不是我说,韩栋同志虽然是有些本事,但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娃子,摸过几次锻造炉?
  纸上谈兵谁不会,有本事让他来我这炉子前站半天试试,看他晕不晕!”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老师傅们都跟著笑了起来。
  他们虽然佩服韩栋的技术,但技术是一回事儿,生產又是另一回事儿。
  在他们看来,生產靠的是经年累月的经验,是几十年的汗水餵出来的手艺,而不是几行字就能写出来的。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机加工车间。
  几个老师傅聚在一起,对著工艺卡上的內容指指点点。
  “这上面写的啥玩意儿?车个端面,进刀量还要精確到几毫米?
  这老车床手轮上,连刻度都快磨没了,我拿眼睛给你量啊!”
  “就是,还有这个,换个刀就要停机检查?
  我这活儿乾的正顺手,这一停下来手感可就全没了,再找回来可费劲得很!”
  “韩科长这是不信咱手上的功夫啊,把咱当刚进厂的学徒使唤呢!”
  一时间,车间內怨声载道。
  活儿虽然继续干著,但效率却慢了些许。
  工人们要么是阳奉阴违,嘴上应著,手上还是按自己的老习惯来。
  要么就是完全较劲儿,开头严格按照工艺卡操作,但一遇到与实际不符的地方,就两手一摊。
  整个生產流程,被卡的不上不下,逐渐混乱起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厂长办公室。
  周兴国急的在屋里打转,烟一根接一根的冒著。
  “我就知道会搞成这个样子,这些老师傅一个个都是顺毛驴,本事大,脾气也大。
  这要是硬往下推,怕是要出乱子。”
  刘卫东去一线查明情况后,也是面露难色。
  “要不咱们先缓缓?找几个车间主任和班长老师傅开个会,先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
  “”
  办公室內,只有韩栋和陈志强依旧淡定的坐在那里。
  陈志强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没有多说什么,他主要是想看看韩栋怎么处理这些麻烦。
  韩栋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状况发生,並不感到意外,反而提前想好了应对措施。
  “开会解决不了问题,思想工作要做,但不是在会议室里做。”
  周兴国和刘卫东面面相覷,有些不解。
  “小韩你的意思是?”
  韩栋看向窗外热火朝天的车间,淡淡道:“走,咱们去车间。”
  机加工车间內,气氛有些凝重。
  牛宝田和他带的几个徒弟,正在跟老李爭论著什么。
  “李班长,不是我不干!
  是这卡上写的什么孔尺寸要求,这台工具机根本不可能达到!你让我怎么干!
  硬要干,出了废品算谁的?”
  牛宝田嗓门很大,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老李急的满头大汗,身为六级工的他,干活儿是一把好手,但嘴皮子功夫却说不过牛宝田。
  就在这时,韩栋带著周兴国和陈志强刘卫东等人走了过来。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工人们不再多言,纷纷忙著各自手里的活儿。
  “怎么回事儿,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周兴国沉声问道。
  老李见到了周兴国和韩栋,连忙走了过来。
  “周厂长,韩科长,你们可算来了。
  这些老师傅们对工艺卡排斥的很,都说办不到。”
  韩栋听闻,径直走到牛宝田面前,身为厂里资歷较老的师傅,韩栋自然认得。
  他拿起那张被油污浸染的工艺卡,又看了看车床卡盘上夹著的零件。
  “牛师傅,是吧?”
  牛宝田眼都没抬一下,瓮声瓮气的回道:“是。”
  韩栋点了点头,知道这牛师傅是个倔脾气,软硬不吃。
  “我看了,这个內孔的光洁度要求是7级,公差是正负0.01毫米。
  以这台车床的状况,確实加工起来有些难度。”
  韩栋这番话,让在场眾人愣了片刻。
  牛宝田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要反驳的话,被韩栋这么一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本以为,韩栋会仗著副科长的身份压他,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承认了问题所在。
  韩栋將工艺卡递给老李,然后有条不紊的说道:“第一版工艺卡,確实没有考虑到每一台旧设备的具体磨损情况,是处於理想状態定製的。”
  韩栋先是缓和了牛宝田的情绪,周围的工人听到这话也鬆缓了不少。
  牛宝田虽然態度软了些,但依旧嘴硬。
  “既然知道不符合现场状况,那还发下来干什么?这不是瞎指挥么!”
  韩栋不怒反笑。
  “牛师傅,您是厂里的五级工,也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之一。
  全场上下没人不服你的手艺。
  但是我们三厂,不能只靠你一个牛师傅,也不能只靠著几个老师傅的手艺吃饭。
  我们要做的是几百套,將来可能是几千套,甚至上万套的订单。
  所以要保证每一件產品,做出来都是精品。
  不管它是张三做的,还是李四做的,不管用一號车床还是十號车床,质量都要达到高度统一。
  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就要严格遵守这套標准。”
  牛宝田小声嘀咕了一句:“光说不练假把式!说得好听,你倒是做出来给我看看。”
  “好。”
  韩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牛师傅,咱们今天就在这,当著全车间工友的面,比上一比,怎么样?”
  “比?说吧,怎么比!”
  牛宝田顿时来了兴致。
  韩栋指著一旁的图纸说道:“就比加工这个零件。
  你用你的经验和老法子,我隨即找个学徒工,就让他照著我写的工艺卡来操作。
  咱们不必谁更快,就比三样东西。
  第一,尺寸精度,第二,表面光洁度,第三,看谁的废品率低。”
  这话一出,车间內顿时一阵骚动。
  一个新上任的技术科副科长,要跟厂里技术数一数二的老师傅当眾比武?
  而且还要带一个学徒比?
  一旁的刘卫东立马走了过来,凑到韩栋耳边小声说道:“这有些不合適吧,老牛虽然是五级工,但手上的准度可不比老李差。”
  韩栋摇了摇头表示无妨,一旁的陈志强並没有对其进行劝阻,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牛宝田被彻底激起了好胜心,他上前一步,一拍胸脯自信满满的说道:“比就比!我老牛要是输给一个毛头小子,以后绝不再多说半句,这工艺卡怎么写的,我就怎么干!
  可是韩科长你要输了呢?”
  韩栋语气依旧平静,淡淡道:“输了,工艺卡绝口不提,我这个副科长立马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