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回来了
  杨松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厅。
  顾城翻身上马,正要策马离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张廷枢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他面前。
  “靖川,城北那几处可疑地点都搜过了,没有春上裕美的踪跡,也没找到王小姐。”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过,弟兄们在城门口截住了一辆可疑马车,车里没人,但有血跡。”
  顾城的目光一沉:“谁的车?”
  “不清楚,车夫跑了,没追上。”
  顾城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果然是他们。
  “不用搜了。”他把韁绳交给紧跟出来的杨松,“回去,等菊池的消息。”
  张廷枢一愣,连忙上马跟上:“等菊池?靖川,你信那个老鬼子?”
  “不信。”顾城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他比咱们更想找到春上裕美。”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旅部。
  偏厅里,姜映蓉已经包扎好了腿上的伤,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见顾城进来,她猛地站起,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像刚到旅部那样失控了。
  “靖川,找到了吗?”
  顾城摇头,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杨松的声音:“顾爷,菊池先生来了,在门口。”
  顾城眉头一挑,来得倒快。他快步走出偏厅,姜映蓉和张廷枢紧隨其后。
  菊池站在旅部门口的台阶下,还是一身深灰色西装,还是一副谦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见顾城出来,他微微鞠躬,声音平稳:“顾长官,菊池已经联繫上了春上裕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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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城盯著他,没有说话。
  菊池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条,双手递给顾城:“这是她的条件——释放河野一郎等四名满铁人员,放她们安全离开锦州。否则,王小姐的安全,她不能保证。”
  顾城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跡潦草,写的是日文,大意和菊池说的差不多。
  他將纸条折好,揣进兜里,抬眼看向菊池。
  “她在哪?”
  菊池摇了摇头:“菊池不知道。她是通过中间人传递的消息,没有透露自己的位置。”
  顾城冷笑一声:“那您来干什么?来替她传话?”
  菊池笑容不变,微微欠身:“菊池是来替顾长官想办法的。春上裕美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她手里只有王小姐这一张牌。如果顾长官答应她的条件,她可能会放人;如果——”
  “如果我不答应呢?”顾城打断他。
  菊池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那菊池就不知道了。”
  偏厅门口,姜映蓉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张廷枢攥紧了拳头,脸色铁青。
  顾城站在台阶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角,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菊池以为他要发火,久到姜映蓉忍不住要开口。
  “菊池先生,”顾城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您回去告诉春上裕美——河野一郎那四个人,我放了。但她必须亲自把人送回来。一手交人,一手放人。”
  菊池微微一怔,旋即鞠躬:“顾长官深明大义,菊池佩服。菊池这就去传话。”
  他转身正要离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巡逻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敬了个礼,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兴奋:“顾爷!王小姐回来了!自己跑回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城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在哪?”
  “管家已经迎到前院了,姜小姐,您——”
  话音未落,姜映蓉已经冲了出去。
  顾城紧跟其后,大步流星地往前院跑。
  两人刚跑出垂花门,就看到管家带著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扶著王语悠往这边走来。
  少女浑身是土,名贵的苏绣旗袍下摆破了几道口子,膝盖处的布料磨烂了,露出一片淤青,脸上也蹭破了皮,血痕混著灰土。
  可儘管如此狼狈,她那双眼睛依旧是清亮的,没有哭,没有慌,只是有些发怔,显然还没从惊嚇中完全回过神来。
  姜映蓉已经冲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王语悠,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嚇死我了!你怎么敢一个人跑,你怎么——”
  王语悠被她抱得有些喘不上气,却没有推开她,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沙哑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平静:“蓉姐,没事了,別哭了。”
  姜映蓉哭得更凶了,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泪水打湿了她破烂的衣领。
  王语悠就那么站著,一只手揽著她的腰,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她自己的腿也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可她一声都没吭。
  两个丫头站在一旁,一个蹲在地上哭,一个扶著墙喘气,都被嚇得够呛,但看到小姐平安回来,脸上的恐惧已经褪了大半。
  顾城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幕,没有上前。
  他靠在柱子上,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慢慢地抽著。
  烟雾在晨风中缓缓散开,带著那股熟悉的清甜。他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像是被人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等姜映蓉哭够了,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拉著王语悠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接下来周然带著两位小姐往厢房去,热水梳洗换过衣服,管家断断续续的报告顾城听明白了:
  原来混乱发生时,不光姜映蓉被衝散,王语悠也被衝散了。
  看著自家两个丫头被黑衣人绑上马车,这位官家小姐没有慌乱,更没有大叫,而是掉头就往戏院跑去。
  因为是戏院的常客,坊主二话不说就让王语悠躲了起来,直至天彻底黑透了,才和两个男人一道,把她送了回来。
  “坊主呢,我要见他们。”
  管家周然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顾爷,那坊主姓陈,叫陈永年,是关內来的,在锦州开戏院有些年头了。他送王小姐回来之后,没敢走,就在门房里等著,说是怕您还有话问他。跟他一块来的还有两个男人,都是戏院的人,也都在门房里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