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拿人手短,入城赴宴
  赵不全这个藉口说出来,能不能骗过去不重要,眼下就是要硬著头皮扯谎,两人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吴存礼眯了眯眼睛,双目猛一瞪大,立时又恢復了乐呵呵的模样,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年轻人本就血气方刚,饮酒多了,哪有不闹事的,大人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伤者是大事,本抚这就命人请扬州最好的伤科大夫过来!”
  他转身大手一挥,对著身后跟著的一眾隨从,大声吩咐道:
  “快!去把扬州城里所有的伤科大夫都抓···不,都请过来!半个时辰之內见不到人,本抚砸了他的招牌!”
  隨从们领命而去,脚步声杂沓,瞬间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赵不全这边连忙拱手道:
  “中丞大人太过费心了,本官实在是过意不去,这等的小事还要麻烦一二。”
  “大人这是哪里话!”
  吴存礼亲热地拍著赵不全的手臂,令赵不全身子猛是惊颤,
  “来来来,大人先上岸歇息,本抚已经在城中备好了馆驛,一应茶水点心都预备下了,等大夫们到了,让他们自行上船诊治便是,赵大人不必操心。”
  赵不全心中暗暗叫苦,他本不想惊动地方官府,只想悄无声息地在扬州歇一歇,等钱贵和张成的伤势好些,便启程赶路,可如今巡抚亲自登门,他若是推辞,反倒是显得心中有鬼。
  更何况钱贵两人现在確实需要诊治將养,有巡抚出面“请”大夫,总比他自己摸黑去找要快得多。
  他只得再次拱手,满脸皆是感激:
  “那···本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中丞大人了,实在罪过。”
  吴存礼哈哈大笑,连连摆手,转而对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师载说道:
  “又渠(张师载字又渠)啊,赵大人远道而来,你这个父母官也是要儘儘心才是。”
  张师载始终站在吴存礼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面色冷淡,听到吴存礼点了他的名號,这才微微欠了欠身,不卑不亢地应承著:
  “下官已著人备好馆驛,赵大人请。”
  就这几个字,再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赵不全看了张师载一眼,他在会考府那时,便听人议论过此人,张师载於康熙五十六年中了举人,靠著父亲功绩补任的户部员外郎,后来一路升迁,终於坐到了扬州知府这个位上。
  张师载这个张氏家族,虽不能与“满门朱紫贵,儘是读书人”相提並论,可也是不逊多少,他爹张伯行,更是康熙朝的宠臣能吏,被冠为“天下第一清官”,多少是有些说头的,而康熙评价也是最为中肯:
  “操守为天下第一”,“素性偏执,且短於才,封疆之寄不能胜任”。
  实为一句话:品德操守是没问题的,只是性格偏执,才具不足。
  在张伯行任江苏巡抚之时,更是闹出了与“大贪官”噶礼的互参案,朝野震动,康熙最终命张伯行官復原职,以正视听。
  而张师载从小读他爹张伯行的文章,受影响颇深,现今处处以他爹为榜样,重气节修养,绝紈絝习气,立志为官“清正廉明”。
  所以此人不好交际,不喜逢迎,与吴存礼这等圆滑諂媚之辈,显然不是一路人,看他在吴存礼身边这副冷脸闭嘴的模样,怕是被强拉硬拽著来的。
  赵不全也是朝他拱了拱手,客气著说道:
  “有劳张大人。”
  张师载微微点头示意,算是还礼,便又是默声无言。
  几人相顾无言,气氛顿时显出有些尷尬,恰在这个时候,几个被官兵从被窝里揪出来的大夫,连滚带爬地赶到了码头。
  一个个衣衫不整,有的连帽子都没来得及戴,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吴存礼立马发了话:
  “都起来!上船去给赵大人的手下诊治,若是治好了,有赏!若是耽误了,自己掂量著办!”
  几个大夫诺诺连声,被刘勇领著上了船。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为首的一个老大夫下了船,跪在赵不全和吴存礼面前,抖动著身子紧忙稟道:
  “回···回稟大人,两位伤者一个伤了肋下,皮肉之伤,未及臟腑;另一个伤了肩臂,骨头无碍,只是伤口深了一些,小的们已经开了方子,內服外敷,小心將养半个月便无大碍了。”
  吴存礼看向赵不全,赵不全点头示意,心中也是转了大安。
  见了赵不全的示意,吴存礼转身又对老大夫说道:
  “有劳了,药材都用些上好的,诊金不会少了你们的。”
  老大夫连连叩头:
  “不敢不敢,能为大人效力,是小人们的福分···”
  吴存礼挥了挥手,让人带著一群人都下去,然后堆起笑脸对著赵不全道:
  “赵大人,大夫也看过了,伤者已无大碍,这下赵大人可以放心了吧?本抚在城中备了接风洗尘宴席,还请赵大人务必赏光。”
  赵不全自然知道这顿饭不好推,也是推不掉的。
  人家巡抚亲自迎在码头,又是请大夫诊脉又是安排食宿一顿忙活,说到设宴吃饭时,若是扭头撒丫子跑了,但有一二脾气之人,也是要蹦起双脚指鼻子骂娘的,更別说现在面前是吴存礼这个老滑头,颳起百姓的油水时,伸胳膊卷裤脚,满朝文武官员若是有人入了他的眼,没有他巴结不上的,只有他不想巴结的。
  现在立在岸边,“愁眉苦脸”的赵不全,便是他吴存礼巴结的对象。
  赵不全略作沉吟,拱手言笑:
  “中丞大人盛情,本官却之不恭,只好厚著脸皮叨扰了。”
  吴存礼仰天大笑,伸手过来就挽住了赵不全的胳膊,亲热地引著他往轿子那边走去:
  “来来来,赵大人请上轿,本抚特意请了扬州有名的厨子,做了几道拿手菜,让大人品鑑一二。”
  赵不全被他半拉半拽地上了轿子,轿帘落下时,他透过缝隙瞥了一眼后面的张师载,这个性格执拗的扬州知府依旧面无表情,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坠在队伍后面,如王八托石碑,稳当是稳当,就是显得不情不愿,与那吴存礼“他乡遇故知”的热络喧闹场面相比,竟是霸王別“鸡”在南极——冰火两重天!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城中走。
  赵不全靠在轿壁上,微闭双目,静以养神,吴存礼来的太快,事出反常必有妖,现如今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墨守自己那条“三不原则”: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晨光初透,早起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摊位,炊烟裊裊升起,一派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