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生邪恶的哥布林小鬼,我这就亲手……
  溪谷上方,枝叶层层交叠,把正午的光压碎成一片片浅金,落在潮湿的腐叶和乱石间。
  齐格立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展开羊皮纸地图,指尖沿著溪流的走向缓缓滑过。
  他要找的,不是原物。
  而是在这个世界里,能替代它的东西。
  柏柏茎果实。
  狼学派几种魔药都用得到它。
  他还没有经歷青草试炼,身体也远没到真正猎魔人的地步。
  可在凯尔·莫罕的那些年,靠著冒险之书的校正,他还是一点点试出了几种更温和的配比,足够把魔药的毒性压到凡人也能承受的程度。
  在原来的世界里,这种果实生在什么地方,他很清楚。
  换了一个世界,名字未必还在,习性却未必会变。
  潮湿,背阴,碎石堆积,临近水源。
  若这里的草药也循著同样的药性生长,它多半就在这种地方。
  齐格看了一眼脚下的溪谷,將地图重新合拢。
  羊皮纸在他掌中散成一缕细碎光尘,没入冒险之书。
  他顺著溪边往下走去。
  靴底踩过湿软的腐叶,只压出极轻的闷响。林子里很静,只有溪水衝过石隙,发出低低的流声。
  他沿著溪谷找了十几分钟,脚步终於停在一块背阴的大岩旁。
  岩石根部的石缝里,长著几丛低矮灌木,不高,也不起眼,几乎被四周的潮气和阴影吞了进去。
  齐格俯下身。
  深绿的叶片边缘带著细锯齿,叶下垂著几串紫黑色的小果,只有指甲盖大,表皮覆著一层薄薄的蜡光,像是刚从湿冷的石缝里吸饱了水气。
  他抬手,从冒险之书中取出採药刀。
  刀锋很薄。
  轻轻一挑,果实便连著一小截短茎一併落下,表皮分毫未损。
  齐格伸手接住。
  掌心微凉,还沾著一点潮润的水意。
  转眼,那几枚紫黑色的果子无声消失,被收入典籍之中。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黑暗里,古朴的书页自行翻开。
  墨跡在泛黄的纸面上缓缓浮现,凝成几行清晰的字跡。
  “德雷斯果:哥杀世界特有草药”
  “药性与柏柏茎果实接近,魔力活性平稳”
  “可替代用於调配『马里波森林』、『猫』等魔药”
  找对了。
  齐格看了那几行字片刻,便收回目光。
  只要材料对得上,狼学派的魔药就还能配。
  他没有再耽搁,重新握稳採药刀,將岩石周围那几丛成熟的德雷斯果一一採下。
  刀锋落得很轻。
  果实,短茎,完整剥离。
  根系仍旧留在石缝里,没有伤到半分。
  最后一捧果实收入冒险之书时,齐格正要起身,视线却忽然在溪边停住。
  他的动作隨之一顿。
  离水边不过两步远的湿泥上,留著一串新鲜的凹痕。
  不是兽爪。
  是脚印。
  尺寸很小,和七八岁孩童差不多,可形状却完全不同。
  没有鞋底的纹路,前掌宽,脚趾粗短,向外张开,足弓几乎看不出来,踩得很深,像是体重远比这个尺寸该有的更沉。
  齐格蹲在那里,看了片刻。
  右手还握著採药刀,手腕已经自然垂向腰侧,停在长剑近旁。
  他顺著脚印延伸的方向抬起目光,望向林子更深处。
  片刻后,人已经无声跟了上去。
  ……
  脚印断断续续,一直通向密林深处。
  齐格压低身形,在林间潜行了將近半个小时。
  枝叶把天光截得支离破碎,林子里闷得厉害。
  汗水沿著额角滑下,没进衣领,后背也早被浸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潮腻感。
  可他的呼吸始终很稳。
  脚下落步也很轻。
  前方偶尔有鸟鸣响起,短促地掠过枝头,很快又沉了下去。
  越往里走,林子越安静,像有什么东西把声音一点点吞掉了。
  齐格最终停在一丛灌木后。
  他拨开一点枝叶缝隙,向前望去。
  六十米外,林间豁开了一片空地。
  一座小湖嵌在其中,湖水很静,岸边长著一圈低矮灌木和稀疏的芦苇,几块青苔斑驳的石头半沉在水里。
  而在湖边,八道矮小的暗绿色身影正蹲伏著。
  哥布林。
  齐格没有立刻拔剑。
  他伏在灌木后,目光安静地扫过那八只怪物,从它们散乱的站位,到手里的武器,再到周围有没有留下更多活动的痕跡,一一看过去。
  八只哥布林,不会平白出现在这里。
  尤其是在靠近水源的地方成群活动。
  这多半不是整个部落,只是一支出来取水,或者顺路搜寻猎物的小队。
  既然有小队,就说明附近一定有巢。
  也许是地穴,也许是裂开的山洞,也许是哪座废弃石窟底下发臭的阴沟。
  距离不会太远。
  齐格缓缓吸了口气。
  潮湿的水汽顺著鼻腔涌入肺里,带著林地特有的冷意。
  他从冒险之书中取出硬木战弓。
  弓身入手的瞬间,掌心便自然收紧。
  指腹擦过绷紧的弓弦,熟悉的韧劲立刻回到掌中。
  他半蹲在灌木的阴影里,抽出一支灰羽箭,稳稳搭上弓弦。
  战弓被一点点拉开。
  弓臂绷紧。
  弦声未发。
  而他的目光已经越过枝叶缝隙,落在湖边那几只哥布林身上。
  风从湖面拂来,很轻。
  侧偏不大。
  齐格的视线在那点细微的气流变化间停了片刻,隨即定在离水边最近的那只哥布林背上。
  两指微松。
  嗡——
  弓弦震开一声低沉轻响。
  羽箭离弦而出,穿过枝叶间的空隙,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冷光。
  紧接著,箭头自那只哥布林后背没入,直接透进胸腔。
  那怪物身体猛地一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吐出来,便一头栽进了湖边的浅水里。
  扑通一声。
  水花炸开。
  鲜血隨即从伤口里涌出来,在清浅的水边迅速漫开,染出一片刺眼的暗红。
  湖边的安静,瞬间碎了。
  剩下那七只哥布林几乎同时怪叫起来。
  尖利,嘶哑,像铁片刮过石面。
  它们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顺著箭矢飞来的方向,一下子钉住了那片轻轻晃动的灌木。
  下一刻,七只怪物便一齐扑了过来。
  短刀满是缺口,木棒上沾著黑褐色的污垢,它们一边狂奔,一边发出野兽似的嘶吼,动作又急又乱,却快得惊人。
  六十米的距离,转眼就被吃掉一截。
  齐格神色不动。
  第一箭脱手的同时,他的右手已经再次探向箭袋。
  两支羽箭被他一併抽出,搭上弓弦。
  开弓,鬆手。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几乎不见停顿,像是这一整套动作早已刻进了骨头里,只等著在这一刻自然流出。
  弓弦再震。
  两支羽箭一前一后掠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哥布林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眼前便只剩下一抹骤然放大的寒光。
  噗噗!
  两枚箭头几乎同时凿进眉心,直接贯穿颅骨。
  两只怪物的身体被那股狠厉的劲道猛地掀翻,仰面砸进腐叶和泥地里,又向后拖出两道带血的长痕。
  剩下那五只哥布林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到四十多米。
  到了这个位置,很多细节都已经看得清了。
  它们脸上的皮肉皱成一团,暗绿色的皮肤上翻著旧疮和脓痂,獠牙外齜,嘴角掛著涎水,隨著奔跑一甩一甩,隔著风都像能闻见那股腥臭。
  齐格没有移开视线。
  弓弦第三次绷响。
  又是两支箭。
  寒光一闪,箭矢一前一后没入两只哥布林胸口,力道狠得几乎没有半点迟滯。
  冲在前面的两只怪物身形猛地一顿,脚下竟被那股衝击带得离了地。
  胸膛塌下去一块。
  上半身向后猛折。
  它们踉蹌著退了两步,便一头栽进泥里,手脚抽动两下,很快没了声息。
  从第一箭离弦到现在,不过短短几秒。
  可剩下那三只哥布林,已经顶著满地血腥,衝到了三十米內。
  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
  再往前几步,它们就能扑进人身前。
  齐格依旧没退。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手中的硬木战弓再一次被拉开,弓臂绷成一道满月。
  风还在动。
  从湖边吹来,穿过树隙,擦过枝叶,再掠到那些怪物身前。
  他没有盯著它们那张丑陋的脸。
  视线只是顺著那一点细微气流,落在最前面那只哥布林裸露的喉咙上。
  鬆手。
  弓弦一震。
  箭矢破风而出。
  那只哥布林还在嘶叫,下一瞬,声音便被硬生生截断。
  箭头自喉间贯入,直接穿透过去,带出一蓬温热血沫。
  它张著嘴,喉咙里只滚出一声漏风似的怪响,双腿一软,整个人顺著前冲的惯性扑倒在地,脸朝下砸进泥水里,再没爬起来。
  只剩最后两只。
  其中一只在逼近的瞬间猛地剎住脚步,手臂往后一甩。
  那把满是缺口的短刀顿时脱手飞出。
  刀身在半空急速旋转,擦著风直奔齐格面门而来。
  齐格眼神不动。
  在他眼里,那把刀的轨跡並不乱。
  它从脱手的角度,到破风时的偏移,再到最后会落在哪里,都清楚得像一条已经画好的线。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唰的一声。
  短刀贴著他的侧脸掠了过去,带起一缕发梢。
  紧接著,刀身猛地钉进后方一截腐朽树干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篤响。
  就在短刀擦身而过的同时,齐格腰间的钢剑也已出鞘。
  剑锋离鞘时,只带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他向前踏出一步。
  不快,也不急。
  可那一步落下时,人与剑已经一併切进了那只哥布林扑来的路线里。
  寒光横掠而过。
  那只刚刚掷出短刀的哥布林甚至来不及收住冲势,脖颈间便先炸开一道血线。
  下一刻,头颅整个飞了出去,翻滚著落进一旁的杂草里。
  失去头颅的身体还往前冲了半步。
  污黑的血自断口里猛地喷出,隨即轰然栽倒。
  而最后一只哥布林,已经彻底红了眼。
  它尖叫著扑了上来,借著前冲的势头猛然跃起,双手高高举起那根粗陋木棒,朝著齐格头顶狠狠砸下。
  齐格没有举剑去接。
  他只是侧过身,让那一棒擦著肩侧落空。
  木棒砸碎空气,带起一阵恶风。
  几乎就在同时,齐格手腕一翻,沉重的剑柄自下而上,狠狠撞进那只哥布林的肋下。
  咔嚓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里断开了。
  那只哥布林人在半空,整个身子却被这一记硬生生撞歪,惨叫声刚衝出口,便被砸得变了调。
  它像一只被拋出去的破口袋,重重摔在几步外的泥地上,翻滚了一下,木棒也脱手飞了出去。
  它还没死。
  四肢还在抽动,挣扎著想爬起来,指爪在泥地里胡乱刨抓,却怎么也撑不起身子。
  齐格提剑走了过去。
  脚步不重。
  落在满是腐叶和湿泥的地面上,只压出轻微的闷响。
  他停在那只怪物身前,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剑锋垂直落下。
  噗的一声。
  钢剑自后颈贯入,將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直接钉死在地上。
  哥布林猛地绷紧了一下,四肢痉挛般抽了两下,很快便彻底不动了。
  齐格单手拔出长剑。
  血顺著剑脊滑落。
  他隨手一振,將污血甩进一旁的落叶里。
  林子很快又静了下来。
  风从湖面吹过,带著一点潮湿的凉意。
  远处的水纹还在一圈圈盪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