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遭遇战
  天还没亮透。
  东方天际泛著一层冷白,山林间的雾贴著地面游走,把村外那条上山的小路遮得影影绰绰。
  草叶上掛著湿气,靴底踩过去,泥土微陷,留下一串暗沉的印子。
  林子深处偶尔传来两声鸟鸣,短促,空洞,很快散进雾里。
  长屋外,眾人已经整备妥当。
  瓦蕾莉亚站在最前,轻甲收束得利落,长剑与鳶形盾都掛在顺手的位置。
  她先看了一遍每个人身上的装备,才將目光转向村口那条雾气未散的路。
  拉文娜背著短弓。
  她昨夜睡得不算久,今晨精神却仍旧提著,眼里没见半分困意。
  希尔站在边上,披巾拢得严实,木杖稳稳立在身侧。
  露西背著药袋,指尖摸过包口,確认里面的绷带、药剂和圣徽都在原位,神情虽紧,呼吸却很匀。
  齐格站在队伍偏右一点的位置,目光越过村口,看向被雾遮住大半的山影。
  “走吧。”
  她的话刚落下,村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眾人转头望去。
  从晨雾里走出来的,正是那名老猎人。
  他一夜没怎么睡。
  眼下青黑很深,脸上那道旧疤在晨色里愈发扎眼。
  但人收拾得齐整,弓背在肩上,步子也稳。
  昨夜他回去后又翻来覆去想过一遍,天刚见亮,人就已经到了。
  他身后还跟著两名村民。
  两人都在三十上下,肩背厚实,手上有常年干活磨出来的力气。
  背上各自负著绳索和水囊,手里攥著临时削出来的木矛。
  拉文娜看清来人,眉梢微扬。
  老猎人走到近前,停下脚步。
  “我们也去。”
  他连铺垫都省了。
  “昨晚回去以后,我没合眼。该想的都想过了。那条猎道怎么上山,城寨哪一面靠水,哪一段坡最难走,我脑子里还有数。”
  “我们不是来添乱的。”
  “真把人救出来,总得有人背她们下山。五个姑娘,要是有人伤得重,单靠你们,手脚总会被拖住。”
  “再说,真在山里撞上那群哥布林,我们也不是只能站在旁边干看著。多两个人帮著挡一挡、拖一拖,总比让你们一边护人一边分神要强。”
  瓦蕾莉亚沉默片刻。
  “你们可以跟来。”
  老猎人正要开口,瓦蕾莉亚抬手止住了他。
  “但有一件事,你们先记清。”
  “上了山以后,一切都听我指挥。谁要自作主张,我不会再带他往前走。”
  老猎人握著弓,站得笔直。
  他身后那两名村民也点了点头,神色紧绷,倒没见半分退意。
  晨雾从他肩后缓缓飘过去,衬得那张带疤的脸越发乾硬。
  他郑重应声。
  “行。进山以后,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
  山路一开始还算平缓。
  脚下是被露水浸透的泥与枯叶,踩上去沉甸甸的,偶尔还会陷出半个靴印。
  越往山上,林子里的味道越难闻。
  湿泥、腐叶、野兽留下的臊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
  齐格起初只闻见一点,走过两片低矮灌木后,那股味道越发明显起来。
  不是死物腐烂,更像脏污皮毛与陈血混在一起,长久不洗,闷在潮气里发出来的臭。
  “已经到它们经常活动的地方了。”
  老猎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前面要更小心。”
  没人应声。
  拉文娜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她的手掌按在一截潮湿树根旁边,另一只手向后摆了摆,示意所有人止步。
  齐格也收了步子,目光顺著拉文娜手指的地方落下去。
  泥里有脚印。
  不大,杂乱,脚趾分得很开,边缘痕跡却极新,显然刚踩出来没有多久。
  旁边还有一丛矮灌木被压弯了,枝头掛著半片被生生扯裂的灰布,布角上沾著污泥。
  拉文娜抬起手,把那片布拈起来闻了闻,脸色沉了些。
  “不是猎人的东西。”
  她把布片递给齐格。
  齐格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布料很粗,边角却细密,像是村里女人会穿在里面的衬裙上撕下来的。
  老猎人也看见了,脸上那道旧疤像被什么扯住,咬紧牙关没出声。
  这时,希尔驀地朝左侧林子看去。
  “有东西。”
  她的话刚出口,林间隨即响起一声枝叶摩擦。
  不是风。
  下一刻,拉文娜已经转身开弓。
  弓弦一响,一支箭矢穿过薄雾,狠狠钉进左边树后探出来的那颗绿色脑袋。
  那只哥布林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半声,一头栽进了灌木里。
  前方林隙里骤然炸开一阵尖厉的嘶叫,山道那边也隨之窜出了十来道矮小的影子,后面竟还缀著几只手里拎著粗绳和木矛的傢伙。
  它们是又下山来找猎物的。
  “靠拢!”
  瓦蕾莉亚没有往后退,反而朝前抢出半步,身子一侧,借著路边两株挨得很近的老树和脚边半截倒木,把正面那股冲势强行压窄。
  盾缘猛地抬起,正撞上第一只衝来的哥布林。
  那东西手里握紧一根削尖木矛,被盾面顶中胸口,整具矮小身子都被撞得离了地,骨头碎裂的闷响夹在变了调的惨嚎里,听得人牙根发酸。
  后面两只哥布林几乎是踩著它的身子跃上来的。
  一只想从瓦蕾莉亚左边挤过去,另一只高高举起生锈短刀,直劈她露在盾外的肩颈。
  面对夹击,她脚下稳得像钉住了一样,盾臂往外一送,硬生生將左边那只逼回去,右手长剑顺势掠起,自下而上斜斩过去。
  剑锋擦著盾沿切出一道寒光,把举刀的哥布林下頜连同半张脸一併削开。
  血骤然喷出来,溅在树皮上,留下一片刺目的殷红。
  眾人身后的树根和灌木后又悄无声息地绕出四只哥布林,显然是想借著正面乱起来,从侧后摸向露西和希尔。
  冲在最前的一只腰上掛著个粗布袋,另一只手里抓著套索,狞笑著直扑过来。
  齐格本就站在队伍靠右一点,见那几只哥布林绕出来,立刻朝那边迎了过去。
  同路上山的那两名村民本能地把木矛端了起来,咬著牙往前抢了半步,死死挡在露西和希尔身前。
  “別过来!”
  但那声音才出口,拉文娜的箭已先一步到了。
  箭簇穿喉而过,那只哥布林捂著脖子跪倒下去,嘴里只挤出一长串粘稠的血泡声。
  它栽下去的同时,齐格已经切了进去。
  钢剑出鞘时只带出一声极短的金属颤音。
  第一只还没从同伴倒地的动静里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剑贯入胸口,猛地向后仰去。
  第二只扑得更快,手里那根木棒横著扫来,险些碰到齐格肋侧。
  齐格却不退,脚下一错,整个人贴著那根木棒切进了它怀里。
  哥布林一棒抡空,手臂不及收回,脖颈左侧已经全露了出来。
  齐格手里的钢剑顺势横抹过去,割开了它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