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出发,去水之都
  定下去水之都后的第二天傍晚,热气总算退下去一些。
  主街上还亮著灯,卖麵包和燻肉的小摊已经开始收摊,铁匠铺那边却还叮叮噹噹地响著。
  齐格从乔尔那边取了整理好的破甲重箭出来时,远远就看见拉文娜在街口那盏油灯下面,正冲他招手。
  “乔尔那边总算给你理好了?”她三两步跑过来,先去看他怀里的箭,“队长说再晚一点,杂货店也要关门了。”
  “差不多了。”齐格把箭袋往肩后一掛,“你们那边呢?”
  “希尔在挑地图,露西在看药包,队长……”拉文娜耸了耸肩,“队长当然是在核对清单。”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都轻快了几分,齐格不用看都知道,瓦蕾莉亚现在多半正站在柜檯前,一样样核对要带走的东西,顺手把价格也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拐进主街另一边的小杂货店时,果然见到了那一幕。
  瓦蕾莉亚手里拿著一张对摺过两次的纸,纸上列得很整齐,从火绒、蜡烛、麻绳到路上的乾粮和水袋,后面还跟著数量。
  她面前已经堆了一小摞东西,店主正一边擦汗一边往外找零。
  露西抱著两个新买的药包,见齐格进来,轻轻鬆了口气。
  “你回来得正好。”她把其中一个药包递给他看,“我多补了一些绷带和药水。”
  希尔则站在靠墙的货架旁,手里摊著一卷旧地图。她没有抬头,只淡淡开口:“去水之都的大道没问题,但进城后的路最好也先记一记。大城市不比边境镇,真走散了,找人会很麻烦。”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拉文娜凑过去,低头看了两眼地图,很快又皱起脸,“这玩意看得我头疼。反正跟著队长走就是了。”
  “你最好还是记一点。”瓦蕾莉亚把最后两枚银幣放到柜檯上,头也不回地接了她一句,“至少別连自己住的旅店都找不回去。”
  拉文娜顿时哼了一声:“我哪有那么夸张。”
  “上回是谁在王都多绕了两条街,最后还是靠闻著烤鱼味找回来的?”
  “那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几个人都笑了。
  连一旁一直绷得很紧的露西,嘴角也轻轻弯了下。她小声补了一句:“其实……那次我也差点走错。是拉文娜先把我带回来的。”
  拉文娜原本还想再爭两句,听到这话,顿时又来了精神,立刻把下巴一扬:“听见没有?我那叫探路本能。”
  “你那叫运气不错。”希尔把地图捲起来,终於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一回事。”
  “不是。”
  “是。”
  瓦蕾莉亚没让她们继续斗下去,抬手把清单一折,塞回腰间。
  “先把东西收好,明天一早出发。”
  她说完,目光从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去,像是在確认有没有谁还漏了什么。最后视线落到齐格身上时,停了半息。
  “箭够用么?”
  “够。”齐格点头。
  “那就行。”
  几个人一道往酒馆走。
  夜里的边境镇不像白天那样吵,街上风一吹,连灯火都显得稳。
  拉文娜走在最前面,嘴里还惦记著今晚有没有烤肉;
  露西抱著药包,走得很小心,生怕里面的药瓶碰碎;
  希尔把地图夹在臂弯里,偶尔抬头看看前面的路;
  瓦蕾莉亚走在队伍中间。
  齐格落在队伍最后。
  直到这时,去水之都这件事,才终於有了要启程的实感。
  ……
  第二天一早,小队离开了边境镇。
  起初那两天路程,听起来也不过就是“往东走上两天”。真坐上马车,才知道这几天一点都不短。
  白天,大道在平原间一路铺开,风卷著尘土不断往车厢里钻。
  到了傍晚,路又渐渐收进林地边缘,湿气和树影一层层压下来,连天色都显得比別处更暗。
  中途也歇过两次,一次是在路边小栈棚下餵马喝水,一次是在河边停了片刻,让人伸伸腿,顺便吃隨身带的乾粮。
  但无论怎么歇,这一路的顛簸都没少半分。
  等到第二天下午,马车终於翻过最后一段缓坡,前方的视野一下开了。
  齐格坐在车窗边,先看见的是水。
  不是一条单独的河,而是大片被林木和沙洲切开的湖泊与支流。
  日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层层晃眼的亮银。
  许多船只就在那片水道间来回穿行,桅杆、风帆、船身和岸边的木桥挤在一起,远远看去,竟比边境镇最热闹的时候还要乱上许多。
  再往前,才是城市。
  那是一座几乎通体泛白的大城,安安静静立在湖泊和沙洲之间。
  高墙、塔楼、桥樑,还有更深处层层叠叠的屋顶,都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
  最醒目的,则是城中最高处那片巍峨的白色建筑。
  哪怕离得还远,也能看见它压在整座城市之上,像是从石与光里一併长出来的。
  “到了。”瓦蕾莉亚坐在前面,低声说了一句。
  拉文娜原本还歪在那儿嫌车厢闷,一听这话,立刻把头探到窗边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也太大了吧。”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全是压不住的新鲜劲。
  马车继续往前,沿著跨水而过的长桥驶向城门。
  桥上早已堵了不少人和车。
  商人的驮兽、装货的板车、提著包袱赶路的旅人、沿桥边叫卖的小贩,还有不时从另一边过来的行人,全挤在一道。
  不同口音的说话声、討价还价声、喝骂声和车轮碾过石面的闷响搅成一团,吵得人耳边发涨。
  进了城门以后,这股热闹不但没散,反倒更浓了。
  门洞上方雕著交错的天平与长剑,那是至高神的纹章。
  马车从下面穿过去时,齐格下意识看了一眼,隨即又被城里的声音和气味拉了回来。
  石板路两边铺子紧挨著铺子,招牌和旗幡悬得到处都是。
  有人在街边高声叫卖刚卸下来的鲜鱼和香料,有人赶著驴车往前挤,还有河道边的搬运工扛著整袋整袋的货物,从桥头一直跑进街巷里。
  风里混著水汽、牲口味、香料味、烤肉味,还有城里人多了以后总也散不乾净的热气。
  边境镇也算热闹,可和这里一比,还是小得多了。
  马车沿著石板路顛了许久,才终於在城中心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