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尼弗迦德人
  “单筒镜。”
  骑兵上尉萨尔格温利对身旁的亲卫伸出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索要一杯水。
  “是,大人。”
  亲卫恭敬地从马鞍旁的皮囊中取出一支黄铜望远镜,双手奉上。
  萨尔格温利接过单筒镜,举到眼前,调好焦距。
  镜头中,白果园村的轮廓逐渐清晰。
  茅草屋分布在土路两侧,人群挤成一团,泰莫利亚士兵紧张地守在路障后面。
  萨尔格温利默默清点人数。
  十七个。
  不,十八个。
  还有一个躲在路障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就这点人?
  萨尔格温利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泰莫利亚人果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守军居然连二十人都凑不齐。
  果然,泰莫利亚的那位名將,纳塔利斯元帅再怎么能打,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兵力。
  他收起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整齐列阵的骑兵们。
  他们沉默地坐在马背上,黑色披风在风里轻轻翻动,只用冷漠的目光看著远处的桥头。
  “一队。”
  萨尔格温利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在!”
  队列中,一名骑兵队长催马上前,单拳捶胸行礼。
  “从北边绕过去,把那些老鼠从窝里赶出来。”
  “遵命!”
  骑兵队长调转马头,高举右臂。
  “一队,跟我来!”
  二十来名骑兵从队列中分离出来,在队长带领下离开东侧道路,沿著河岸向北侧绕去,试图从白果园的侧面进入村子。
  马蹄声沿著河岸远去,捲起一片尘土。
  ……
  北侧传来的喊声很快压过了桥头的混乱。
  “北边!北边也有骑兵绕过去了!”
  泰莫利亚的士官猛地回头。
  白果园不止哀歌之桥这一处入口。
  尼弗迦德人如果从村后绕进来,桥头这道拒马就会变成笑话,躲进村里避难的平民也会被堵在中间。
  但他手里只剩十七个士兵。
  分人去北边,正面就守不住;不分人,尼弗迦德人可以直接从白果园北侧河岸的一处浅滩包抄过来。
  士官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最后还是嗓音嘶哑地吼道:
  “你们几个,去北边!快!”
  被点到的几名士兵脸色一变,抓起长矛就朝著村庄北侧跑去。
  士官又转身朝人群怒吼:
  “都往村里退!別堵在桥头!快进去!”
  哭喊声和脚步声顿时乱成一片。
  等那几名士兵离开,桥头路障后只剩下十名士兵。
  就凭这点人,要挡住这么多的尼弗迦德士兵。
  齐格同样看向北侧河岸。
  白果园以北还有两处可以渡河的缺口——较近的浅滩,与稍远的木桥。
  一旦让尼弗迦德骑兵从那里绕进村子抄了后路,这里的所有人就全完了。
  “萨琪亚,北边交给你了。”
  齐格从腰包中取出四支北风炸弹,两支塞给卓尔坦,两支递给萨琪亚。
  “別让他们进村。”
  萨琪亚接过收好,另一只手握住背后的大剑剑柄。
  “我明白。”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穿过后撤的人群,朝北侧河岸赶去。
  ……
  萨尔格温利远远看见桥头路障后的泰莫利亚士兵被抽走几人,原本就单薄的防线顿时露出缺口。
  “二队,推进。”
  他放下单筒镜。
  五十多名尼弗迦德士兵翻身下马,举盾向哀歌之桥逼近。
  河边哨塔上的三名泰莫利亚弓手率先放箭。
  箭矢越过桥头,扎向最前排的黑衣士兵,却接连撞在盾牌上,发出几声闷响。
  尼弗迦德队伍后方的弓手举起弓弩,朝哨塔齐射。
  密集的箭矢射向木製哨塔,射得栏板碎屑乱飞。
  三名泰莫利亚弓手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缩回栏板后面。
  失去哨塔压制后,十多名尼弗迦德士兵从盾阵后冲了出来。
  他们提著斧头和绳鉤,奔向桥头路障。
  沉重的战斧狠狠劈向粗木。
  几根带铁鉤的绳索在空中抡开,越过拒马前端,死死咬住横樑。
  “拉!”
  十多名黑衣士兵同时向后倒退,绳索绷得笔直,拒马被拖得猛地一震。
  路障后的泰莫利亚士兵没有坐以待毙。
  “守住缺口!別让他们拆开!”泰莫利亚的士官嘶声吼道。
  几名长矛手立刻从拒马缝隙里刺出长矛,专挑那些靠近横樑、举斧砍木楔的黑衣士兵下手。
  矛尖接连刺进肩膀、手臂和盾牌遮不住的脖颈,扎得最前面几人惨叫著后退。
  另外两名士兵衝到拒马后方,一个举盾挡住射来的箭,另一个拔出长剑,拼命去砍缠在横樑上的绳索。
  还有人抓住拒马后侧的横木,咬牙往桥这边拖;旁边的长矛手则把矛杆横插进木架之间,硬是別住那几根被绳索拽动的粗木。
  木头在双方拉扯中发出刺耳的呻吟,桥头这道临时防线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被尼弗迦德人硬生生拉开。
  齐格一跃跳上距离哀歌之桥最近的茅草屋。
  茅草在靴底轻轻下陷,他压低身体,伏在屋脊后方,从腰包中摸出一支“序式·马里波森林”。
  拇指一顶,软木塞应声弹开。
  他仰头將药液灌了下去。
  苦涩与辛辣顺著喉咙一路烧进胸口,草木和松脂混在一起的气味直衝鼻腔。
  心跳陡然加快。
  四周並没有真的慢下来,但在药力的作用下,桥头那片混乱在他眼里变得清楚了许多。
  喊杀声、斧刃劈开粗木的闷响、长矛刺进肉体的声音,还有绳索绷紧时的摩擦声,全都变得清晰起来。
  齐格吐出一口浊气,取下紫杉木长弓。
  箭矢搭上弓弦时,他已经锁住了人群中那个正在挥手催促士兵上前的尼弗迦德队长。
  嗡——!
  尖锐的啸声中,长箭破空而出。
  箭头精准无误地贯入那人的喉结,从后颈带出一大蓬猩红的血雾。
  那名队长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像一块沉重的破布般砸倒在地。
  周围的尼弗迦德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死神的镰刀再次挥下。
  咻!咻!
  两声短促的弦响几乎连在一起,又有两名拉拽绳索的黑衣士兵仰面倒下。
  拒马上的拉力骤然一松。
  剩余的黑衣士兵终於意识到神射手的方位,纷纷惊骇地抬头望向哀歌之桥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