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师刀坛
  徐长顺家距离市区並不算远,也就是在市区边缘一个叫茶城的小县城里。
  对林舒来说,这一点其实也有点反直觉。
  他还以为,所有的“师公”都是住在深山老林里的呢。
  不过也是,师公是要做事的,住在深山老林里哪里方便帮平民百姓做事啊?
  看来梅山派的原则跟华夏大部分神明的原则都是一样的,你得先有用。
  要是没用,那你就不是神了......
  打了个车一路直奔动车站,林舒买了时间最近的动车票去往茶城。
  车程只有半个小时,到站后,车站外面围满了拉客的司机。
  “莲花!莲花!上车就走!”
  “朝川!朝川!”
  “县城!县城15块!轿车!”
  林舒掏出手机看了一样打车软体,价格差不多,但司机很少,他便乾脆跟著那个叫价15块的司机走了。
  到停车场一看,嘿,就是趴活儿的计程车。
  “靚仔,没行李啊?临川回来的?”
  “是啊是啊。”
  林舒隨口回答道:
  “去太平街五巷15號。”
  “太平街五巷15號......哎?”
  司机猛地回过头来。
  “你去徐师公那里啊?”
  林舒被他问得一愣。
  “是啊----你认识?”
  “害。”
  司机回过头去反手掛上档。
  “这县城里谁不认识他啊?不说都打过照面吧,多多少少都听说过。”
  “我跟他还是隔壁村的呢,之前老家起新房也是找他看的。”
  “徐师公人很好的,可惜了......”
  “是可惜了......”
  林舒隨意应和著,不太想搭话----说多错多,他现在身上压著沉重的秘密,生怕不小心把秘密透出来。
  但小县城的司机,却是格外健谈。
  “你跟徐师公认识啊?”
  “......算是认识吧,以前他帮过我。”
  “哦......来上志的?”
  上志在方言里就是弔唁的意思,林舒点头道:
  “是啊,受过他恩惠,他走了我怎么都要送一程。”
  “那你不应该去县城啊,你得去村里----双溪村,他已经回去了。”
  双溪村?
  这在谢雨迟提供的信息里並没有提到过,但很明显,这个地点才是对的。
  “那就去双溪村----无论如何我都得去上柱香。”
  “是啊。”
  司机点点头,若有所思道:
  “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反正要送你过去。”
  “德高望重的,上柱香求一下,搞不好他下去了还能当个什么官,保佑保佑我......”
  这话说的让林舒有些想笑----你跟人家都不熟,上柱香就要人家保佑?
  这也太没边界感了吧?
  但司机却似乎毫无察觉,他一边开著车、一边跟林舒聊著徐长顺的那些逸事。
  从他的口中,林舒也算了解到了一个更加“丰满”的徐长顺。
  他確实不只是师公,在县城里大部分人看来,他更像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学者”。
  有钱但不贪財,有本事但不故弄玄虚。
  自己能处理的事情,他绝对不会拒绝。
  但如果是自己不能处理的,例如严重的疾病、严重的伤势之类,他都会言辞恳切的叫人去医院,最多给一道符水,提供点心理安慰。
  这样的做派比一般的师公要强不少,比那些打著“七仙女”名义到处看事、到处收钱的神棍更是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就我知道的,徐师公这辈子几乎都没失手过。”
  司机一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挥舞著说道:
  “听说年轻的时候失手过一次----一个癌症病人,肝癌晚期了去找他,他搞了很大阵仗,起了大法坛,结果没救回来,好像还出了点什么事情。”
  “从那以后他就很谨慎了,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就不做,所以口碑一直是好的。”
  “可惜啊.......好好的名声,被三个傻逼毁了。”
  话说到这里,林舒基本能看出来,这些了解徐长顺的人,其实基本也都是清楚那场衝突的真相的。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舒问道:
  “是那三个游客的问题吧?”
  “那不废话吗?先不说那三个人造谣说他是日本人的事情,光是费尽心血起的法坛被砸了这件事情,都够他们拿命赔了。”
  “要是我的话......我一刀给他们全劈了!”
  司机做了个下劈的动作,方向盘跟著一歪,嚇得他赶紧扶紧。
  “是挺可恨的......”
  林舒继续问道:
  “你说的失手那一次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过?”
  “具体什么情况谁说得清楚,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不过听说那次他是想起师刀坛,师刀坛你知道吗?梅山派的法术,说是可以祛病避祸的。”
  “可惜那次没成功,要是成功了,那就牛大了......”
  司机摇了摇头:
  “不过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人都走了......”
  没意义......?
  太有意义了。
  师刀坛,又是师刀坛!
  徐长顺两次使用了这套仪轨,虽然说两次都没成功,但很显然,他对这套仪轨是很有把握的。
  这甚至有可能是他找到的,第三套“有效”的仪轨!
  只不过有可能欠缺了什么要素,或者真的是单纯的运气不好,导致他最终没能成功。
  这样推测的话,这套仪轨距离真正成功,很可能不远。
  自己得好好在他的遗物里找找有关那次仪轨的记载......这可是关係到自己以后凶吉命运的大事!
  真没想到,打个车还能捡到这种线索......
  车子一路向前行驶,半个小时便到了双溪村。
  村口已经停满了前来弔唁的车子,一看这阵仗,司机也忍不住咋舌。
  “我靠,这人也太多了......”
  “这架势,估计上香都要排队了。”
  “今天肯定是亲属先上志,我们估计是进不去了。”
  进不去?
  那还真有点麻烦。
  总不能直接去找徐长顺的家属说自己是他“请”来的吧?
  如果徐长顺真的安排好了那还行,要是他没安排,自己又这么冒犯,恐怕会出事的......
  林舒思绪纷乱地跟在司机身边向村里走去,但也就才穿过村口的牌坊,他的耳边便传来了一声呼喊。
  “林舒?”
  林舒猛地回头。
  一个头戴孝布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
  “你是林舒吗?”
  林舒愕然点头。
  “是我----您是?”
  “我叫徐峰,是我爸的儿子.......是徐长顺的儿子。”
  “他说你会来,我就一直在这等著。”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走吧,他在堂屋等你。”
  等我.....
  这话说得有点诡异,林舒下意识地点头,余光却瞥见了一旁的司机。
  后者正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他的表情,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那我就先进去了,师傅。”
  林舒衝著司机挥了挥手,司机后知后觉地点头,目送著林舒走远。
  他一步步走向正在排队上志的人群,心里暗暗想著:
  臥槽,徐师公等的人......
  这他么不会是......
  他选中的弟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