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死了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死了。”
  一行猩红的血字,毫无徵兆地劈进脑海。
  林渊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没有温暖的床榻,只有刺骨的寒风。
  胃里像塞了把生锈的刀片在疯狂绞动,酸水直逼嗓子眼。
  “林大哥,別装死了,咽一口吧。”
  耳边传来一个稚嫩却透著凶狠的声音。
  林渊僵硬地转过头。
  破窑洞漏进的惨白月光下,一张抹了锅底灰的小脸凑在跟前。
  半大少年头髮犹如乱蓬,正把半个冻得像石头、散发著餿味的黑窝头死死抵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那少年的眼神极野,像头护食的孤狼,透著戒备与拧巴的倔强。
  伴隨著后脑勺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陌生的记忆强行灌入。
  南宋末年,嘉兴城外,废弃破窑。
  眼前这个餵他餿窝头的小乞丐,叫杨过。
  林渊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
  这不是演戏,这是人命如草芥的真实武侠世界。
  自己这具病懨懨的身体,连这半个餿窝头都咽不下去。
  还没等他理顺现状,破窑外猛地传来一阵踏雪的乱步声。
  “砰!”
  烂木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夹杂著冰渣的脏水溅了林渊一脸,刺骨的冷。
  三个裹著破烂冬衣的成年壮汉晃了进来。
  打头那人脸上横著一道老长的刀疤,手里拎著根沾著暗红血跡的粗木棍。
  花子帮小头目,陈狗子。
  “哟,还吃著呢?”
  陈狗子咧嘴一笑,满口黄牙,隨手一棍子抽翻了杨过手里的破碗。
  半个窝头骨碌碌滚进腥臭的烂泥坑里。
  杨过的眼眶瞬间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弓起脊背就要往上扑:“你找死!”
  “过儿,別动!”
  林渊拼尽全身力气,一把死死攥住杨过的破袖子。
  他知道不能打。
  三个成年恶丐,衝上去就是死。
  在这大雪封天的荒郊野外,死两个小叫花子连野狗都不会多看一眼。
  陈狗子居高临下地乜斜著两人,一口浓痰吐在林渊脚边。
  “林渊,你这病癆鬼倒还算懂规矩。老子今天不是来收例钱的。”
  木棍在冻土上敲得梆梆响,像在敲丧钟,
  “城南李大员外家昨晚丟了官银,县衙要人顶缸。你们俩白吃帮里这么久,该出点力了。二更天,城南老槐树底下,等著差爷来锁人。”
  杨过浑身哆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烂肉里,渗出鲜血:“放你娘的狗屁!去大牢顶罪,还能有命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杨过犹如断线的风箏被抽翻在地,嘴角瞬间豁开一道血口子。
  “小杂种,这嘉兴城轮得到你叫唤?”
  陈狗子冷嗤一声,高高举起木棍,瞄准了杨过的右腿,“腿留著也是跑,老子先替你废一条,省得差爷们费心!”
  木棍撕裂寒风,呼啸砸下!
  林渊瞳孔骤缩。
  不能断腿!
  断了腿,在这乱世连逃命的资格都没了!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翻身,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死死护住杨过。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像被生锈的铁锤狠狠砸断了脊梁骨,林渊眼前猛地一黑,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在冰冷的泥地上。
  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
  意识坠入深渊的剎那,那张滴著血的信笺再次在林渊脑海中浮现。
  血字犹如活物般在纸面上扭曲、重组,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感。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死了。】
  【陈狗子逼我们去顶罪。我怕被打死,选了认栽。但在大牢里,官差收了李员外的黑钱,根本没审,直接乱棍把我们打成了肉泥,扔在野地里餵狗。】
  【我死不瞑目!所以我试了第二条路——逃!】
  【今晚陆家庄会出大血案。我趁夜带著杨过往那边跑,想躲避陈狗子,顺道去废墟里翻点吃的。】
  林渊在黑暗中死死盯著这些字,灵魂都在战慄。
  字跡越来越乱,写信之人仿佛正经歷著极度恐怖的折磨:
  【但我大错特错!陆家庄今晚是修罗场!】
  【一个叫李莫愁的疯女人杀红了眼。我只在暗处探头看了一眼,就被她徒弟甩出的冰魄银针擦破了点皮。】
  【就破了一点皮啊!经脉里像有一万只冰蚂蚁在啃咬,我趴在泥坑里生生嚎了半个时辰,才把自己活活抓死!】
  林渊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毒,后脖颈一阵发凉。
  血字猛地一顿,隨后疯狂涌现:
  【但天无绝人之路!】
  【我断气前,看到一个披头散髮的老疯子,叫武三通。他在镇外十里亭发了狂,一掌劈断大树时,怀里掉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沾血的《一阳指基要》,半瓶桃花岛的九花玉露丸!】
  【记住!別靠近那疯子,等他走远了再去枯井边扒泥!这是我们凡人在这武道世界里,唯一翻盘的底牌!】
  【活下去!用脑子活下去!我不想再死一次了!!】
  最后几行字悽厉无比,隨后轰然碎裂成漫天血光。
  “咳……咳咳!”
  林渊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与血水混合著顺著下巴滴落。
  “林大哥!你没死?”
  杨过的声音带著哭腔,死死抱住他的肩膀。
  林渊咽下一口腥甜的血沫,眼神在惨白的月光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奄奄一息的病鬼,而是一头真正嗅到血腥味的狼。
  去城南顶罪?
  死。
  去陆家庄看热闹?
  死。
  全对上了!
  这封遗书,就是他在这吃人世界里唯一的破局利器!
  “过儿。”
  林渊压低嗓音,反手死死抓住杨过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今晚不能在这儿等死。”
  杨过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里窜出凶光:
  “我早想跟他们拼了!大不了拿命换!”
  “不换命,咱们的命比他们金贵。”
  林渊缓缓扶著土墙站起身,背后传来的剧痛让他嘴角微抽,但他的目光却越过破烂的门框,死死盯住了门外雪地里那两个正在打盹的看守黑影。
  “想活,就听我的。”
  林渊隨手捡起地上那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碗片,藏入袖中,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不仅要逃出去,还得拿外面这两条狗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