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玉蜂狂舞,逃入活死人墓
  后山树林。白雾极浓。
  杨过肺部剧烈起伏,呼吸拉出破风箱般的粗音。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不断往外渗血。殷红的血滴砸在厚厚的枯黄松针上,瞬间渗入泥土。
  体力在快速流失。身后的追兵声被浓雾隔绝,变得沉闷。
  前方浓雾深处,突然传出一阵密集的振翅声。频率极高。不是风声。声音连成一片,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一团白色的云雾贴著地面快速飘来。距离拉近。那根本不是雾。是成千上万只通体雪白的毒蜂。
  玉蜂。
  杨过咬紧牙关,一把扯下身上破烂的道袍。黑色蛤蟆功真气灌注其中。道袍瞬间绷直。他抡起道袍,对著蜂群狠狠砸去。
  砰!十几只玉蜂被真气震碎。但蜂群数量太多。一只玉蜂绕过道袍的防御死角,精准落在杨过右侧脖颈的大动脉上。
  尾针刺入。
  一股钻心的刺痛直衝脑门。紧接著,极度的麻痹感顺著血管疯狂蔓延。杨过握著道袍的右手瞬间失去知觉。道袍掉在地上。
  杨过双腿发软,整个人往前栽倒。脸颊砸进湿冷的泥土里。他想爬起来,但四肢完全不听使唤。视线迅速变暗。意识滑向深渊。
  三十丈外。赵志敬提著滴血的长剑,衝破薄雾。他猛地顿住脚步。脚底在青石板上硬生生犁出两道白痕。
  十五名全真弟子跟著停下。阵型散乱。几名弟子大口喘气,看著前方的浓雾。
  “清风师兄的仇还没报。师父,我们衝进去宰了那小畜生!”一名弟子红著眼大喊。
  赵志敬没有动。他死死盯著前方翻滚的白色蜂群。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闭嘴!”赵志敬厉声喝断。“瞎了你们的狗眼!看看前面是什么!”
  弟子们顺著赵志敬的视线看去。看清了那些白色的毒蜂。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玉蜂阵。”赵志敬声音发紧,带著掩饰不住的忌惮。“活死人墓的界碑就在前面。踏过界碑,神仙难救。”
  全真教早有严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活死人墓地界。违者重罚。更何况,这玉蜂的毒性,全真七子都不敢硬抗。
  “他中了玉蜂毒,绝无生还可能。”赵志敬冷笑。他转头看向弟子。“散开。守住这条线。半个时辰后,进去把尸体拖出来。清风的死,总得有个交代。”
  死在禁地,正好死无对证。清风的死,彻底成了杨过的罪状。
  禁地深处。脚步声响起。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死寂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一名老妇人穿过蜂群。身形佝僂。满脸皱纹交错,面容丑陋。但那双眼睛却透著平和。
  孙婆婆。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瓶。拔开木塞。指尖沾了些许淡黄色的粉末,迎风一弹。一股奇异的甜香瞬间驱散了周围的血腥味。
  玉蜂闻到香味,立刻停止盘旋,纷纷振翅飞回树林深处。
  孙婆婆走到杨过身边。低头。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道袍脱在一旁。身上三处剑伤触目惊心。脖颈处肿起一个拳头大的紫包。毒气已经蔓延到脸上。
  孙婆婆蹲下身,两根乾枯的手指搭在杨过手腕上。脉象极其微弱。但少年的丹田处,有一股霸道异常的真气在死死护住心脉,与蜂毒抗衡。
  孙婆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脸色一沉。
  “全真教这群牛鼻子,修的是哪门子道。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她双手穿过杨过的腋下和膝弯,將少年抱起。少年的身体极轻,骨头硌手。孙婆婆嘆了口气,转身走入浓雾。
  活死人墓的厚重石门在身后无声开启,又无声闭合。
  阴冷。潮湿。这是杨过恢復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所及,是巨大的青石顶。墙壁上插著一支松明火把。火光跳动,將石室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草药味和泥土的腥气。
  杨过坐起身。身下的石床冰冷刺骨。但他发现,左臂的剑伤已经被敷上了清凉的草药,用白布包扎妥当。脖颈处的肿块彻底消失。四肢的麻痹感荡然无存。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孙婆婆端著一个粗瓷大碗走进石室。
  杨过立刻翻身下床。双脚落地,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停下。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石墙。右手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醒了就別乱动。”孙婆婆把瓷碗放在石桌上。“伤口刚敷上药。裂开还得重新弄。”
  “你谁?这是哪?”杨过盯著孙婆婆。
  “活死人墓。我是孙婆婆。”孙婆婆端起碗,走向杨过。“喝了。玉蜂浆。清余毒的。”
  杨过没有接。他看著碗里淡黄色的粘稠液体。
  “我要害你,你早死在林子里了。”孙婆婆语气平淡。
  杨过一把夺过瓷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甜香入喉。一股暖流瞬间顺著食道散开。四肢百骸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
  杨过放下碗。他抬头看著孙婆婆。这张丑陋的脸,在此刻却显得无比慈祥。半个月来,在重阳宫受的屈辱、毒打、追杀,在这一碗玉蜂浆面前,彻底决堤。
  杨过咬紧牙关,死死憋住眼眶里的酸涩。但眼泪还是不爭气地砸在石板上。
  “谁欺负你了?跟婆婆说。”孙婆婆伸手,想摸杨过的头。
  杨过没有躲。他攥紧拳头,声音发颤。
  “他们是名门正派。他们比嘉兴的恶棍还毒。杀人灭口,栽赃陷害。赵志敬自己杀了徒弟,硬赖在我头上!”
  杨过胸膛剧烈起伏。他把撞破私情、赵志敬暗算清风的事和盘托出。
  “要不是林大哥护著我,我早被他们打死了。”杨过抹了一把眼泪。“林大哥经脉断了,不会武功。他在藏经阁扫地。我跑了,赵志敬肯定会去找他的麻烦。他扛不住的。”
  杨过推开孙婆婆的手。大步走向石门。
  “我要回去。我不能丟下他。”
  孙婆婆一把扣住杨过的手腕。力道极大。杨过挣脱不开。
  “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孙婆婆声音低沉。
  “死就死!”杨过猛地转头,双眼通红。“林大哥为了我连命都不要。我杨过要是怕死,就不配叫他一声大哥!”
  孙婆婆看著杨过。这少年的狠劲和重情重义,点燃了她压抑多年的怒意。她鬆开手。转身走到角落。提起那根乌黑的木拐杖。
  砰!
  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好孩子。”孙婆婆声音冰冷。
  “我送你出去!我倒要看看,丘处机那几个老杂毛,怎么给你个交代!”
  孙婆婆一把拉住杨过的手。两人大步走出石室。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活死人墓的怒火,即將烧向全真教。
  同一时间。重阳宫,藏经阁。
  三楼屋脊。林渊负手而立。夜风极冷。他俯瞰著后山浓雾瀰漫的禁地。黄金瞳隱没在眼底。
  杨过安全进入古墓。
  孙婆婆的性格,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林渊走下屋脊。回到二楼密室。他盘膝坐下。丹田內,暗金色的內力生生不息。
  全真內功的补全,让他有了持久战的资本。
  但古墓里的九阴真经全本和玉女心经,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全真教的混乱,就是他最好的掩护。
  林渊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
  他等待著这场大戏的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