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军事堡垒
  “好!好一个愿为郎君效死!”
  杨暄上前一步,双手用力將这位大唐未来的军神扶了起来。
  杨暄的手掌宽厚而有力,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李光弼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自从被贬謫剑南,他看尽了世態炎凉和官场倾轧,原以为满腔抱负只能在这穷乡僻壤化为一抔黄土。
  却没想到,今日竟能遇上一位真正懂他、敢用他,且胸怀吞吐天下之志的明主。
  “裴照。”杨暄转过头,吩咐道,“带李將军去镇上的客栈沐浴更衣,换上一套乾净的明光鎧。一个时辰后,我们启程回姚州!”
  “喏!”
  裴照虽然心中对这个酒鬼还有些疑虑,但既然郎君已经认下此人,他自然不会有半点违逆。
  一个时辰后。
  当李光弼再次出现在眾人面前时,连裴照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浑身酸臭、鬍子拉碴的醉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披玄铁明光鎧、腰悬横刀、身姿挺拔如苍松的铁血战將。
  他面容冷峻,下頜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齐齐,深邃的目光中透著一股久经沙场淬炼出来的威压。
  这股气势,绝不是那种靠关係爬上来的將领所能拥有的,这是在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杀將之威。
  “末將李光弼,甲冑在身,请恕不能全礼。”
  李光弼走到杨暄的马前,抱拳沉声说道。
  “无妨,上马吧。今日,我带你去看一看你未来的兵。”
  杨暄翻身上马,一抖韁绳,率先朝著北方的姚州疾驰而去。
  数十骑如旋风般卷出永平镇,在官道上扬起漫天烟尘。
  一路上,李光弼紧隨杨暄身后。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著这支护卫队伍。
  他发现,这十几名黑衣护卫不仅骑术精湛,而且彼此之间的站位隱隱成阵,始终將杨暄护在最核心的位置。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人所用的横刀,材质竟然比他当年在朔方军中见过的百炼钢还要好上几分。
  “郎君。”
  李光弼催马赶上杨暄,忍不住开口问道。
  “末將有一事不明。姚州不过是剑南道最南端的一个下县,即便有盐井之利,也不过是些散碎银两。郎君何来如此雄厚的財力,打造出这样一支精锐的私卫?”
  杨暄迎著风,淡淡一笑:“李將军,你对青岙井的认知,还停留在过去。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明白了。”
  日落时分,队伍终於抵达了姚州地界。
  李光弼原本以为,经过传闻中折衝府的封锁,姚州应该是一副百业凋敝的惨状。
  然而,当他远远看到那座巍峨的青岙井营盘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这哪里是一座產盐的矿井?
  这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军事堡垒!
  营盘外围,挖出了深达一丈的宽阔壕沟,壕沟底部倒插著削尖的削竹和铁蒺藜。
  壕沟內侧,是一排高达两丈的坚固木柵栏,木柵栏之间每隔十步便设有一座高达三丈的望楼。
  望楼上,视野开阔,足以俯瞰方圆数里的任何风吹草动。
  更让李光弼这位行家心惊的是,这座营盘的防御布局並不是杂乱无章的。
  望楼的位置、柵栏的弧度、甚至是营门前那片刻意留出的开阔地,都隱隱契合了兵法中排兵布阵的精髓。
  若是没有三倍以上的正规军,休想在短时间內强攻下这座营寨。
  “好一座铁桶阵!”
  李光弼忍不住讚嘆出声,眼中满是惊艷。
  “不知是哪位高人布下的此等防御工事?这等手笔,就算放在边关重镇,也足以抵挡蛮夷数万大军的围攻了。”
  “这是我县衙军器监老黄头的手笔。”
  杨暄勒住马韁,指著前方的营盘说道。
  “不过,这只是死物。真正的利剑,在营盘里面。”
  营门大开,杨暄带著李光弼长驱直入。
  刚一进大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便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校场上,黄土飞扬。
  三百名赤著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在进行著极其严苛的阵列训练。
  他们手持一人高的厚重木盾和加长的精钢长枪,在一名什长的號令下,整齐划一地做出突刺、收盾、横扫的动作。
  “杀!”
  三百人同时大吼,长枪如林,杀气冲天,气势惊人。
  李光弼坐在马背上,静静地注视著这支军队。
  他的眼神中没有震撼,反而渐渐浮现出一丝微微的失望。
  “郎君。”
  李光弼转过头,直言不讳地说道。
  “这支队伍的士气確实不错,装备也堪称奢华。但如果郎君指望靠他们去对抗安禄山的范阳铁骑,无异於以卵击石。”
  一直跟在后面的裴照听到这话,顿时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悦。
  这支护盐军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如今却被一个刚来的外人贬得一文不值,换作谁心里都会有气。
  “李將军好大的口气。”裴照冷声说道。
  “我这三百弟兄,在黑风峡斩过悍匪,在盐井外退过折衝府的正规军。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汉子,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不堪一击的废物?”
  李光弼並没有因为裴照的质问而动怒,他只是平静地指著校场上的阵型,说道:“裴兄弟,你练兵確实有一套,士兵的体魄和胆气都不错。但你的阵法,太死板了。”
  “这套圆阵,用来对付山贼草寇或者步兵对冲,自然是坚不可摧。但范阳军最可怕的是什么?是突骑!是那些人马皆披重甲、能在百步之外便发起决死衝锋的具装重骑!”
  李光弼的声音逐渐拔高,显得从容淡定。
  “当数千匹披甲战马以排山倒海之势撞过来时,你这圆阵的正面承受力根本不够。重骑兵的第一次衝锋,就能將前排的盾牌手连人带盾撞碎。阵型一散,步兵在骑兵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裴照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话来应对。
  他虽然勇猛,但毕竟只是个江湖游侠出身,没有真正经歷过边关那种数万铁骑衝锋的浩大场面。
  “那依李將军之见,该当如何?”杨暄饶有兴致地看著李光弼,他要的就是这种专业將领的毒辣眼光。
  李光弼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校场边缘,隨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根长枪,在沙地上快速勾勒出几道线条。
  “若要以步制骑,就必须放弃这种死板的圆阵,改用『车悬阵』或『锋矢阵』的变种。前排不要用这种笨重的塔盾,改用更为灵活的旁牌,辅以陌刀手。”
  “最核心的是,必须要有大量的强弓硬弩,在敌军骑兵衝锋的百步之內,形成三段式的密集覆盖射击,最大限度地杀伤敌军的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