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瘟疫
  日子一天天过去。
  保安山谷里的“兵工厂”,规模越来越大。
  林凡已经不再亲自打铁了。
  他更多的是负责技术指导、质量检验,以及新武器的研发。
  韩金虎成了工匠团队的实际负责人,手下管著五十多个工匠和学徒。
  孙铁匠负责铁料的分类和初步处理。
  赵木匠负责箭杆、枪桿、炮架等木製部件的製作。
  马皮匠负责刀鞘、箭囊、皮甲等皮製品的製作。
  每个人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林凡自己,则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火药和火炮的改进上。
  他建立了一个小小的“火药作坊”,专门负责硝石的提纯、硫磺的炼製、木炭的烧制,以及火药的配比和颗粒化。
  他制定了严格的操作规程——不同的工序在不同的工棚进行,严禁菸火,严禁金属工具无故碰撞。
  这些规矩,在工匠们看来,繁琐得近乎苛刻。
  但林凡坚持。
  他知道,火药是双刃剑。
  一个不小心,整个作坊都会被炸上天。
  在他的严格要求下,火药作坊运行了几个月,没有发生一次事故。
  火药的质量,也在稳步提升。
  颗粒化黑火药的威力,比最初的粉末状火药,提升了两成以上。
  火炮方面,林凡也在不断改进。
  他用更好的铁料,更精细的锻打工艺,造出了第四门、第五门炮。
  每一门炮,都比前一门更好——炮管更密实,射程更远,寿命更长。
  他还尝试製造了一种“散弹”——用小铁珠和碎石,代替实心铁球,专门用来杀伤密集衝锋的敌人。
  试射时,散弹在五十步的距离上,將一块木板打得千疮百孔。
  李自成看了,眼睛都亮了。
  “这东西好!专打官军的衝锋!”
  他下令,所有火炮都要配备一定数量的散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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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一切看似顺利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山谷的寧静。
  最先发病的,是一个新兵。
  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就开始发高烧,头疼欲裂,全身酸痛。
  到了晚上,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第二天,红疹变成了水泡。
  第三天,水泡化脓,整个人散发著恶臭。
  第四天,他死了。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短短几天时间,几十个人病倒了。
  症状都一样——高烧,红疹,水泡,化脓,死亡。
  是瘟疫。
  天花,或者斑疹伤寒。
  在这个时代,都是致命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营地中蔓延。
  人人自危,士气大跌。
  李自成下令,將病患隔离到山谷最深处的一片空地上,不许任何人靠近。
  但已经晚了。
  瘟疫已经传播开来。
  林凡站在铁匠铺门口,看著远处那片隔离区,眉头紧锁。
  他是材料学硕士,不是医生。
  面对瘟疫,他的知识几乎派不上用场。
  但他知道一些基本的防疫原则——隔离、清洁、通风、灭鼠。
  “顾先生,必须把病人和健康人彻底隔开。”他对顾君恩说,“病人的衣物、被褥,全部烧掉。营地每天打扫,保持清洁。所有人喝开水,不许喝生水。还有,灭鼠。”
  顾君恩苦笑:“林师傅,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做起来,太难了。咱们两千人,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山谷里,怎么保持清洁?灭鼠?山谷里到处都是老鼠,怎么灭?”
  林凡沉默了。
  他知道顾君恩说得对。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条件简陋的山谷里,防疫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
  “我试试。”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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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带著工匠团队,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们用石灰水,在营地里到处喷洒——石灰有消毒作用,这是林凡知道的少数防疫知识之一。
  他们製作了大量简易的捕鼠夹,分发给士卒,鼓励大家灭鼠。
  他们用木桶和竹管,搭建了几个简易的浴室,让士卒们轮流洗澡——虽然水是凉的,但至少能洗掉身上的污垢。
  林凡还让人採集了大量艾草,晒乾后,在营地里到处熏烧。
  艾草有驱虫辟秽的作用,这是孙铁匠告诉他的土法子。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做了总比不做好。
  奇蹟般地,瘟疫没有继续大规模扩散。
  病患人数在达到一百多人后,停止了增长。
  但已经染病的人,大部分都没能挺过来。
  隔离区里,每天都在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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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二狗也病倒了。
  林凡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烧得迷迷糊糊,身上开始出现红疹。
  “二狗!”林凡抓住他的手。
  田二狗勉强睁开眼,看到是林凡,咧嘴笑了笑。
  “林师傅……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別胡说!”林凡厉声道,“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他把田二狗送到了隔离区。
  那里有几十个病人,躺在简陋的草铺上,呻吟著,等待著命运的宣判。
  林凡每天都去看他。
  虽然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看著田二狗一天天虚弱下去,身上的水泡一天天增多,化脓,散发著恶臭。
  “林师傅……”田二狗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像蚊子,“我要是死了,你能不能帮我……给我爹娘烧点纸……他们在老家,不知道我死了……”
  林凡的眼眶红了。
  “你不会死的。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回老家,咱们一起给你爹娘烧纸。”
  田二狗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他再也没有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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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二狗死后,林凡在隔离区外坐了整整一夜。
  韩金虎来找他,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林兄弟……”
  “韩大哥,”林凡的声音沙哑,“二狗死了。”
  韩金虎沉默了。
  然后,他蹲下身,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我知道。”
  “他才十七岁。”林凡说,“他跟著我,从黄龙山,到芦保岭,到山西,又回到陕西。他说他想回家,想给他爹娘烧纸。我答应他了……”
  他说不下去了。
  韩金虎没有说话,只是陪著他,坐在黑暗里。
  远处,隔离区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和哭泣声。
  那是生命在绝望中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