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百越寨子
  南阳城外十里,荒坡与土丘之间。
  这里是一片被隨意划出来的百越安置地。
  李寂带著焰灵姬、百毒王,一行三人来到这处百越遗民的寨子。
  此时距离李寂与白亦非大战已经过去一夜,本该是艷阳四射的天气在此处却笼罩著一片灰濛的雾靄。
  “你们几个,来这里干嘛?”
  李寂还没进寨子,就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守在百越寨柵口的几名韩军军吏,几人身上穿的皮甲已经磨得发黑。
  领头的什长约三十来岁,眼睛总是半眯著,看人的眼光总是好像是在掂量货物。
  他们不似南阳城內守军那般光鲜整齐,更像是一群被扔在城郊守著什么的恶犬。
  “我来找一个人。”李寂只是淡漠地回了一句。
  “这里不让陌生人进去。”那什长不耐烦地回了一句,隨后看向李寂身后的焰灵姬和百毒王。
  看到百毒王那红红绿绿的衣服和腰间的瓶瓶罐罐后,那什长眼中露出一丝狠戾,他知道这些百越巫师常见的穿戴,这是一个百越人。
  当他的目光落到焰灵姬身上时,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这百越遗民寨子里有不少百越女人,但他还没有见过这么极品的货色,而且这个女人看起来也是百越女人。
  这里面的他已经玩腻了,没想到送上来一个这样的极品。
  如果是韩国人,他还不敢乱来,但是百越人吗,他们称得上人吗,奴隶而已。
  而陪著焰灵姬和百毒王的李寂,也一同被那什长当成了百越人。
  想到这里,那什长对著李寂说道:“你们几个,该不会是哪里逃出来的百越贱民吧?”
  说完,那什长甚至不等李寂几人辩解,便对著周围几个军吏说道:“我看这几人很可疑,先將他们拿下。”
  可是他们惹错人了。
  只是一个照面,幽蓝光芒闪过,几名军吏便身首异处。
  那什长到死都不明白,他究竟惹的是什么人。
  李寂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几人的尸体,隨后便走进了寨子里。
  这寨子中,大多是一些茅草土坯屋,墙是黄泥混著草杆,日晒雨淋久了早已开裂。
  李寂走到一间土坯屋前,想要打听泠姬弟弟的下落。
  进入屋子,李寂没想到这么小的一间屋子居然住了满满一屋子的人。
  少说也有二十多个。
  而且是男女混住。
  男子穿著短褐布衣,女子深衣短打,不少人还保留著百越旧俗:赤足,文面,文身。
  李寂皱著眉头,向这些人问道可认识一个叫巫云的少年。
  但一屋子的人根本没人理他,有人只是麻木的地看了一眼,有人好似根本没听到一般做著自己的事。
  见无人回应,李寂只好转身离开,向下一处土坯屋走去,这么大个寨子总会有人认识的。
  就在李寂已经准备离开之时,一个脸上满是文身的老头拉住了他。
  老头眼中满是沧桑,眼里也没有普通百越遗民对陌生人的那种敌意,他问李寂,找巫云那孩子干什么。
  李寂说,带他离开,去秦国。
  老人深深看了李寂一眼,隨后一言不发地领著李寂往寨子最西北的角落去。
  不知道为什么,当老人领著李寂一路穿过寨子时,中途有越来越多百越遗民走了出来,远远跟在后面。
  或许是李寂杀死那几个军吏已经被他们知道了,或许是这些人想要看李寂这个外来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当老人停下脚步。
  李寂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泠姬的弟弟,她心心掛念的弟弟,竟然在这种地方吗?
  只见这里立著十来个粗木拼成的囚笼,低狭矮小,人在里面只能蜷缩著一团。
  老人来到一个木笼前,往里面指了指。
  李寂顺著老人的手指望去。
  里面蜷缩著一个瘦弱的身影,他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服被泥水浸成深褐色贴在脊背上。
  皮肤是寨子里常见的蜡黄色,只是此时却泛著一层被痛汗逼出的惨白。
  只有细碎的闷咳,证明他还活著。
  李寂来到木笼前,脸色已经变得阴沉。
  这时,李寂发现他蜷缩的小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折著,裤管已经被血浸透。
  看到被这么多人围著,他勉强撑起身子,试图把那截微微外露的腿往怀里收。
  即使指尖发抖,痛得眼睛瞬间泛红,却依旧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李寂的心里突然有些堵,这本不应该。
  他只是来完成一个约定而已,虽然和他约定的人已经不在了。
  可是他突然发现泠姬死前掛念的弟弟居然是这般悽惨模样。
  如果他不来,这个少年应该会死吧。
  如果泠姬的弟弟死了,那泠姬的死值得吗?
  如果泠姬的死不值得,那被泠姬救了的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你是巫泠的弟弟,巫云吗?”李寂还记得她的真名,叫巫泠。
  “嗯。”木笼中的巫云抬头看了李寂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其实她不是泠姬的弟弟,而是泠姬的妹妹。
  之所以一直把自己当成男的,那是她姐姐以前告诉她,这个世道只有男人才能更好地活下来,女人只是货物罢了。
  她不想自己被当成货物被卖走。
  从那以后,巫云就一直把自己当成男的了。
  这些,连这个寨子里的百越人都不知道。
  因为进这个寨子前,她就已经把自己当成男的了。
  但她的脸很像姑娘。
  只是长期不洗脸,又故意將尘土糊住眉眼。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她的眼睛很美,藏著一种湿湿的亮光。
  当听到巫云的回答后,木笼下一秒被破开。
  巫云被李寂抱在怀中,他发现这个少年意外地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李寂心里突然有一团火在烧著。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百越人还好好的,而这个少年却这般惨。
  为什么是泠姬的弟弟,不是其他人。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从李寂身后传来:“你们这些贱民聚在这里干嘛,想造反吗?”
  围观的百越遗民迅速退开,露出了十几名军吏的身影。
  李寂转过身,看著这些军吏。
  “告诉我,你们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李寂脸上依旧平静,然而平静之下却藏著一股浓浓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