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生意
  公输仇想杀的,不是仇人,也不是敌人,也不是路人,而是公输家的族老。
  这样的人,內心就像冰冷的机关一样,没有多少情感。
  和这种人交易合作,就像是与豺狼同行一般,时刻要担心,对方是否会在背后反咬一口。
  常人对於这样的人,往往是避之不及的。
  可是对於罗网来说,这倒是很好的財主。
  更確切的说,这会是很好的肥羊。
  面对公输仇许下的报酬,李寂淡淡抬眼看向他,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
  “一出手就是千两黄金,公输家主,好大的手笔。”
  听到这话,公输仇心中一喜,只当此事已成。
  他刚要开口附和一下,却见眼前这位眸光一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讽笑:
  “这桩交易我同意了。
  不过,並非一共一千两黄金。
  而是,一人,一千两黄金。”
  这话入耳,公输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胸口气息一滯,险些气得当场跳脚。
  千两黄金杀一人,远超他预想中的代价。
  公输家虽然这些年一直为秦国效力,为秦国修建了诸多机关工程,积攒了丰厚的家底。
  但是一千两黄金杀一人的支出,也是肉痛至极的。
  公输仇刚想开口降低些价格,抬眼便对上了李寂那双毫无波澜,却又暗藏凛冽杀意的眼眸。
  公输仇心头猛地一寒,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李寂静静地看著公输仇神色不断变换,周身的水汽骤然加重,缓缓开口道:
  “公输家主,这是不愿意?”
  短短一句话,却让公输仇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想起了对方前些时日的所为,两位农家堂主惨死,墨家铸剑大师徐夫子成为残废。
  这些皆出自对方之手。
  眼前和他交易的,可不是什么可以討价还价的商人。
  而是七国中,最神秘又恐怖的杀手组织,一位凶名在外的天字一等。
  眼下若是他敢说一个不字,恐怕不仅是交易破裂,还会就此被一位天字级杀手给记上。
  也罢,溢出的价格,就当是结交罗网这位天字一等了。
  瞬息间,公输仇脸上挤出了一丝討好的笑意,连忙躬身摆手:
  “愿意,愿意!能让罗网的天字一等断水剑主出手,也是那几个老傢伙的荣幸了。”
  公输仇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生怕过会,眼前这位又涨价一次。
  他將装有三颗夜明珠,以及一张带著墨水的小纸条,一併递到李寂面前。
  小纸条上,写著的是公输仇口中那几个老傢伙的一些信息。
  李寂抬手接过,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內容,隨后將纸条与木匣尽数收入袖中。
  “一个月內,给你消息。”
  李寂留下一句冷淡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不远处的阴阳家海船已经等待多时。
  李寂步履从容,踏上海船甲板,身影很快没入船舱之中。
  公输仇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肉疼不已。
  那可是五千两黄金啊。
  他现在只希望,钱花的物有所值了。
  ......
  阴阳家海船。
  李寂上了船后,海船很快行驶了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便可回到桑海岸边。
  一扇舱门被无声推开,李寂缓步走了进去。
  舱內只有田漪一人,她盘坐在床榻上,正在打坐修炼。
  李寂回头,將舱门缓缓闭合。
  这时,李寂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细哑的声音。
  “你怎么在船下待了那么久?”
  李寂侧头看向田漪,不动声色地淡淡作答道:
  “霸道机关术的公输仇寻我,谈了一桩刺杀的生意。”
  田漪眸光微凝,面具下的目光静静锁住他:
  “可我方才登船时,好像看到了阴阳家的右护法月神,还有水部长老湘妃。”
  李寂静默片刻,回道:
  “应该是你看错了。”
  田漪眸光微动,轻声追问:“是吗?”
  “嗯。”
  李寂只淡淡应了一个字,隨即移步到舱中木桌旁,安然落坐在木椅上。
  船舱內的氛围静默了几许,田漪忽然看向李寂腰间:
  “你那香囊里,装的是什么?”
  李寂倒茶的手一顿,那香囊他的那么紧实,怎么还是被她一眼看出来了。
  不过他还是如实回道:“是在阴阳家庆典上得到的灵犀玉璧。”
  “我能看看吗?”
  田漪的语调不高,常人很难听出她的情绪,但李寂却听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李寂微微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抬手解下香囊,递了过去。
  田漪伸手接过,並没有直接取出里面的东西,而是先淡淡打量了一阵香囊。
  隨后她才將內里温润莹白的灵犀玉璧取了出来。
  玉色流光內敛,触手温凉细腻,她静静端详片刻,轻声道:
  “果然是极好的宝贝。”
  李寂闻言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船舱中有些刺耳。
  田漪抬眸静静看了他一会,隨后將灵犀玉璧塞入香囊,递了过去。
  李寂走到床榻边,来到田漪身前,接过香囊。
  只是李寂接过香囊动作並没有停下,反而顺势坐在了田漪身旁。
  他轻轻圈住田漪清瘦的肩头,指尖抬起,將她脸上的面具缓缓摘下。
  面具落下,一张清冷绝美的容顏展露在李寂眼前。
  只是此时这张脸庞上,带著几分生人勿近的孤冷。
  田漪全程没有阻拦李寂的举动,只是用那乌黑的眸子,凝视著这个刚才笑话她的人。
  但李寂刚才轻笑,不是在嘲笑她。
  他只是对刚才的田漪的举动感到好笑而已。
  那种久违的情绪再次出现,让他感到,他真切地活著。
  他不是一个好人,是一个手上沾满血腥的人。
  在这样的乱世,为了活下去,人们都在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
  就像他,长久以来都是罗网的一枚棋子,一柄染血的刀而已。
  刀不需要感情,他们只是罗网培养的杀戮机器而已。
  李寂曾经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某天在一场任务中死去。
  死的无声无息,死的无人在意。
  可是现在,李寂有了成为执棋人的机会。
  也是现在,他找到了一个承载著他某些记忆的人。
  他何必再纠结那张脸是否一模一样,其中的感情,不会因为脸庞改变而变化。
  李寂拥著田漪,另一只手缓缓探入怀中,取出一只雕纹木盒。
  他低头望著怀中人清冷的眉眼,低沉平缓道:
  “此乃阴阳家聚阳丹,凝神固元,淬炼內息,服之可提升数年功力。”
  言罢,李寂抬手將这小巧的木盒递到田漪掌心。
  田漪微怔,指尖下意识扣过木盒。
  她將木盒打开,一股醇厚绵长的温热药力便悠然散开,顺著鼻尖沁入经脉,一股暖意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
  显然,这丹药极为不凡。
  田漪抬眸看向李寂,清冷的眉宇间凝著几分不解与动容,心头泛起一丝波澜,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你现在就可以服下这枚丹药,我在一旁为你护法。”
  李寂周身水汽散开,已经做好了护法的准备。
  阴阳家海船行驶到岸边可能还要一个时辰,也不知道田漪消化药力要多久,如果不够的话,便只能让阴阳家海船在岸边稍作停留了。
  可是听了李寂的话,田漪却反而將木盒关上,並將其放在了身侧案几上。
  这下轮到李寂有些疑惑了。
  不等他开口询问,田漪忽然微微起身,抬手轻捧住他的下頜。
  她仰著脑袋,吻住了李寂的唇。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亲近李寂。
  唇瓣相触的剎那,带著几分清凉的软。
  李寂身形微顿,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
  沉默片刻后,李寂缓缓收紧揽住著她腰肢的手臂,將她更紧地拥在怀中。
  隨著李寂的举动,田漪的吻也更深了,她的髮丝垂落,缠上两人的肩头。
  李寂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清瘦的身形,以及她身上玲瓏有致的曲线与起伏。
  一股隔著衣料的暖意,一点点渗进他的肌肤之中。
  鼻尖缠绕著,一丝极淡的、温润的体香。
  清清淡淡的,就像雪后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