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掩日
  与此同时。
  地宫的一间石室內。
  千戊一身黑衣,单膝跪地,姿態谦卑。
  一旁的石榻上,一名身著秦国战甲的高大男子正端坐其上。
  此人正是与李寂同为天字一等,越王八剑的持有者,掩日。
  明明石室內的烛火离他很近,可是他周身的光线却始终十分黯淡。
  而更诡异的是,单膝跪地的千戊低头看向对方,却始终不见对方的影子。
  正常人会没有影子吗。
  或者说,没有影子的还是人吗。
  千戊不敢细想,低声匯报著此行见闻,一一述说著他观察到的全部细节。
  掩日听完,面具的语气淡漠冰冷:
  “皆是些无关紧要之事,没有半点有用讯息。”
  千戊身躯微颤,连忙补充道:“此行队伍中,断水对一位名为田漪的杀字二等颇为关照,待她与旁人全然不同,依属下看,两人关係绝对不一般。”
  掩日闻言眉头微蹙,语气中带著几分漠然的不屑:
  “一个女人罢了,我罗网天字一等,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岂会在乎这个。
  不过,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千戊不敢辩驳,抬头看了一眼掩日,又马上垂首。
  掩日看在眼里,声线冷缓:“你还有別的话,直说便是。”
  千戊咽了一口唾沫,想起了那位之前让他给掩日带的话,又想起了心口处那股隱隱作痛的感觉。
  如果他不说的话,也没办法交代他心口那诡异的症状,而除了眼前这位掩日大人,他实在想不到罗网还有谁能救他。
  千戊压下心绪,终究还是咬著牙开了口:
  “属下......属下的身份,被断水发现了。”
  说这话时,千戊的声音有些止不住的发颤。
  而千戊的话刚落下,石室內的光线便骤然一暗。
  不是烛火熄灭了。
  灯芯依然在燃烧著,可是其周围的光却仿佛被人吞没了。
  千戊惊恐的发现,他看不到掩日的身影了。
  原本掩日坐著的石榻,现在是一片漆黑。
  更准確的说,千戊发现他周遭变得漆黑起来。
  除了他周围三尺还有微微的亮光,整个石室不知何时都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而且千戊还发现,他周身那微弱的亮光也在快速变暗。
  三尺。
  两尺。
  一尺。
  黑暗即將吞没千戊。
  而如果完全被吞没,会发生什么?
  千戊不想知道。
  他环顾四周,看不到掩日的身影,只好慌忙地对著黑暗大声辩解道:
  “属下以性命发誓,绝对没有泄露半句与大人相关的讯息,更不曾透露半点此行的目的。
  属下也不知道,断水究竟是如何察觉到属下的身份的,他又是如何得知属下所做的事的。”
  黑暗中的掩日周身迸发出浓烈的杀意,冰冷刺骨。
  “蠢货,亏我还觉得你有点小聪明,结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留你还有何用?”
  千戊浑身发抖,他低著头,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面,声音里满是恐惧:
  “大人息怒,属下知罪,求大人恕罪!”
  “恕罪?”
  黑暗中传来掩日的一声冷笑。
  “你既然被他发现,怎么还能活著回来?
  那日晋身仪式上,他那千刀万剐的手段,看起来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千戊浑身冰凉,瑟瑟发抖道:
  “断水他......他之所以未立刻取属下性命,是要让属下给大人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掩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千戊无法分辨他的方向。
  千戊深吸了一口气,颤声转述了那天李寂的话。
  “断水说,他不喜欢有人在他身后悄悄动手脚,而掩日大人,您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
  话音落下,死寂一般地安静。
  周围的黑暗几乎要凝成实质。
  掩日那裹著刺骨寒意的声音,在千戊耳边响起。
  “所以,你是断水故意放回来羞辱我的了?
  千戊,我还真小瞧了你,你还真有几分胆子。
  只是,你又有几条命,敢跟我说这话?”
  千戊本就心胆俱寒,此时听了掩日这话,身子更是控制不住地哆哆嗦嗦。
  他此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带话是死,带话也是死。
  他就非死不可了是吗?
  夹在两位天字一等断水和掩日之间,真是生死不如。
  断水向他问话时的那一幕,他现在还歷歷在目。
  对方就好像能看穿他心中所想一般,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那是一种触及灵魂的恐惧。
  对方看他的眼神,也完全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双沉静的可怕的眼睛,好像是在打量某种腐烂的秽物。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此生都不要再见到那位。
  而眼前这位,同样令他感到恐惧。
  一个连影子都没有的人,还算是人吗?
  罗网中一直有传言,这位厚重的战甲之下,並没有血肉存在。
  战甲只是一具空壳而已,战甲中的,是一位厉鬼。
  想到这些,千戊咽了咽已经发乾的喉咙,枯哑著嗓子说道:
  “再借属下十个胆子,属下也不敢羞辱您啊。
  是那断水手段太过残酷狠戾,强行逼迫属下,命我將原话带给大人。
  他还强行给属下餵了一个不知名的东西,自那以后,属下心口便时常隱隱作痛,日夜不得安寧。”
  黑暗中的掩日眸光微沉,眉宇间闪过一丝审视,沉声道:“把上衣褪下。”
  对他来说,死一个千戊並不算什么。
  如果能从千戊身上,了解一下断水的手段,那也算是千戊最后的价值了。
  千戊解下衣袍,袒露胸膛。
  只见其心口处红黑青筋盘结,更有一道道红黑纹路从心口处,顺著周身蔓延,透著一股诡异凶煞。
  掩日脑海中闪过几种类似的症状,却都无法全部对上。
  看来,这应该断水独有的特殊手段了。
  掩日站在黑暗中,缓缓抬手覆在千戊心口。
  一缕阴冷真气探入千戊心脉,欲探查异状根源。
  可掩日的气息刚一入体,千戊胸口那股潜藏的奇异存在猛然被惊动,开始躁动翻涌。
  千戊瞬间浑身抽搐,面容扭曲到极致,喉咙里挤出一段段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感觉胸口有一条无形的毒蛇,正钻进他的五臟六腑,尖利的毒牙狠狠咬住他的心臟,一寸寸啃噬。
  极致的痛苦让千戊再也撑不住,他猛地往前扑出,正好拽住了掩日的小腿。
  千戊紧紧地抓著掩日的脚,嘶哑地求救道:
  “大人,救我啊......求您救救我......
  我受不了......我的心要被啃烂了......
  快......救......救我啊!”
  千戊拼命挣扎,哀求,可是体內的东西已经彻底发作。
  不过瞬息之间,千戊双眼、双耳、鼻孔、嘴角同时渗出暗红血丝,血跡顺著脸颊缓缓滑落。
  他抓著掩日双脚的手骤然失了力气,双眼圆睁,瞳孔涣散,眨眼间便没了气息。
  千戊就这样在掩日面前死了。
  掩日双腿微动,千戊的尸体便被甩开数米远。
  而他面具下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片。
  这算什么?
  用千戊的惨死,来警告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