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暗道里的红砖墙
  这道缝从榫头一直裂到梁身,差不多有一米长。
  裂缝是旧的,漆皮都包浆了,说明裂了很久,但一直没修,苏远拿放大镜看了半天,还好裂缝不深,只裂了三分之一,没裂透。
  如果这次不修,装上去之后一受力,会继续裂,迟早会断!
  苏远拿出明胶,开始往裂缝里灌,灌了有三遍,等干了,又拿刨花把表面刮平,上了两道桐油。
  老张头在底下看著,没说话。
  装完最后一根梁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远从脚手架上爬下来,腿软得都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张头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说道:
  “苏师傅,你这手艺,靠谱!”
  苏远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甜丝丝的。
  那天晚上,苏远住在老刘家里的一间厢房,他躺在炕上,掏出铜镜看,镜面里的那些影子又多了几个,挤在一起,有道影子问:
  “苏师傅,戏台修好了?”
  “快了…”
  “底下那个暗道呢?”
  苏远想著是不是老张说的那个,或者还有其它的:
  “什么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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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台底下那个,有壁画的那个,你不去看看?”
  影子说完,苏远坐起来小声问:
  “你怎么知道有壁画?”
  那个影子没回答,苏远把镜子揣回兜里躺著,半夜时他被一个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是在唱戏,唱的是老调梆子《长生殿》: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苏远坐了起来再听,声音没了,他又等了半天,也没再响起,第二天一早,苏远去找老刘:
  “戏台底下的暗道,入口在哪儿?”
  老刘愣了一下:“你要下去?”
  “嗯…”
  老刘没说话就带他来到戏台后面,指著一块木板,那木板盖在地上,上面还压著几块砖。苏远把砖搬开,掀开木板一看!
  底下是个方洞,一米见方,黑咕隆咚的。有砖砌的台阶往下延伸著,一股呛人的霉味从底下冒了上来!
  苏远拿手电筒照了照,台阶很深,看不见底。
  “我也跟你下去!”钱卫东也闻讯赶来说。
  苏远摇了一下头:“我自己下去吧!”
  “张主任说了,你不能单独…”
  “你在上面等著…”苏远打断他:“有事我就叫你。”
  钱卫东看著他没说话,苏远把手电筒叼在嘴里,踩著台阶往下走。
  台阶很陡,砖面也滑溜溜的长了一层青苔。他走得很慢,一手扶著墙,一手攥著铜镜,铜镜又在发烫!
  走了大约两分钟到了底,底下是个拱形通道,砖砌的,两米高,一米五宽,能並排走两个人。和老张头说的相同,嘴上的手电筒照过去,能看见墙上有顏色。
  ——红的,绿的,白的!
  “是壁画!”
  苏远走近了一看,画已经残得厉害,大部分都掉了,只剩几片了,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
  ——人物,穿著戏服,有的拿著扇子,有的拿著剑。有一片保存得比较好,上面画著一个旦角,凤冠霞帔的,脸上带著笑意!
  苏远用手拿下嘴上的手电筒,照著那幅画看了很久,画法是典型的清代工笔,线条流畅,顏色鲜艷。可地仗层已经鬆了,墙皮都翘起来了,一碰就往下掉渣。
  他看完继续往前走,通道拐了个弯就变窄了,又走了大概二十米,前面出现了一堵墙。
  用红砖砌的,还用水泥勾了缝,是老张头说的那个!
  苏远站在墙前面,拿手电筒照著,他敲了敲,是实心的,后面应该是土。
  但手里的铜镜烫得厉害,他把镜子的镜面朝前,镜子里的那团黑影在翻涌著,不是老黑。
  ——是別的东西!
  比老黑大,比老黑更黑,在镜子中间翻来翻去,像要衝出来。
  苏远攥著镜子没动,他又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是从墙后面传来的:
  “谁?”
  苏远没回答。
  “谁在外面?”
  女人的声音很细,很轻,像隔著一层什么东西,苏远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
  “我、我是修戏台的…”
  沉默了几秒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修戏台的?那你会修我吗?”
  苏远脑子不够用了:“你是什么…”
  “我就是这个戏台。”那个声音继续说:“我唱了都四百年了,累了想歇歇…”
  苏远站在那堵红砖墙前面,手里满是汗的攥著铜镜,问:
  “那墙后面是什么?”
  “是我的心…”那个声音说:“建戏台的时候埋的一块碑。”
  苏远脑子里嗡了一下。碑?又是碑?
  “谁把你封起来的?”
  “我不知道…”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接著说:
  “几十年前,有人进来砌了这堵墙,我就出不去了…”
  苏远伸手摸了摸那堵墙,砌得挺结实,但他能感觉到,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心跳,一下一下的。
  他紧张得退后了两步说:
  “我回去拿东西,明天来修你…”
  那个声音没回答,苏远转身就往回走,走到台阶底下的时候,铜镜猛地一沉,差点掉地上。还好他攥住了,哆嗦著回头看著!
  通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个声音又响了,比刚才的近。
  “別走…”
  苏远浑身一麻,站住了。
  “我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很久了…”
  苏远攥著镜子没动,也不敢回头!
  “你,明天真的会来吗?”
  苏远深吸了一口气:“会!”
  他忙爬上台阶,阳光照进来他才心安,钱卫东在上面等著,看到他就伸手拉了他一把。
  “下面有什么?”
  苏远坐在地上,猛喘了几口气:
  “一个戏台精,被堵在墙后面了!”
  钱卫东怔了一下,苏远把铜镜掏出来再看,镜面里那团黑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穿著戏服,戴著凤冠,站在镜子中间看著他,苏远抹了一下额头,把镜子翻过去揣回兜里,对钱卫东说:
  “明天带工具下来,得把那堵墙拆了…”
  钱卫东看著他:“拆墙?张主任知道吗?”
  苏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不知道,但也得拆!”
  他有点腿软的往老刘家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戏台,回头继续走。
  兜里的铜镜温热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