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明信片
  “明天我准备好材料就过来。”苏远说。
  “太感谢苏师傅了!”石碑的声音带著安心感。
  苏远上了车,钱卫东发动车子往回开,路上钱卫东问他:
  “这个碑不是咱们单位的文物管理范围吧?也不是其它地方的申请,你真要修?”
  “不是,可它在那里站了那么多年了。”苏远说:
  “它都找上门了,不修一倒就废了,那样的话也怪可惜。”
  钱卫东点著头瞄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回到单位已经快三点了,苏远正准备去办公室。
  陈小河在他自己办公室门口叫住了他:“苏远,你过来,看看这个。”
  苏远走过去,见他手里拿著一个信封。问:
  “怎么了?”
  “这是省里寄来的,给你的。”陈小河把信封递过来:“我先替你收了。”
  苏远心想,省里的?不会是那些画出什么问题了吧?
  接过信封,见上面写著“苏远收”三个字,落款是省文物交流中心,还是那个王婧的字跡。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一幅宋画的印刷品,就是上次他修的那四幅画,其中的人物仕女图!
  背面还写著几行字:
  “苏师傅:
  上次那四幅画已经全部通过验收了,专家组给的评价是:修復得当,工艺规范,符合文物保护原则。
  我把这明信片寄给您,留个纪念!
  王婧”
  苏远舒了口气,把明信片翻过来看了看,仕女脸上的那两个补丁,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印刷品上显示的是一个完整的面孔。
  他把明信片放回信封里,收好。
  “什么东西?”陈小河吸著烟问。
  “就一张明信片,说上次修好的那几幅画验收通过了。”
  “不是应该的么,你修的还能不通过?”
  陈小河一脸的嫌弃,苏远笑著没接话,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拿出铜镜放在桌子上,钟鸣和苗得雨还有它们正说著什么,看见苏远来了,苗得雨扭过脸闷声闷气地说:
  “苏家小子,你可知道那个石碑,你太爷爷当年也修过?”
  苏远一愣,怪不得有被修补过的痕跡,忙问:“太爷爷也修过?”
  钟鸣接过话头说道:
  “不错,民国二十几年的时候,那个碑座就裂过一回,后来你太爷爷用石灰桐油拌麻刀补的,这么久了也该裂了。”
  苏远想到太爷爷修过的东西,多年年后又在找他修。
  一代人修不完,后代的人就接著修,很多物件修好了,再过几十年,也许还得修!
  苏远不由得心中感嘆著,这就是手艺人的命吧。
  它们比人活得久,一代人走了,它们还在,出现毛病了等下一辈人来修…
  太爷爷的太爷爷今天没在,钟鸣和苗得雨也回去不再说话,就剩中间的那个亮点还在。
  他揣好铜镜起身出了办公室,去楼下的库房,准备找出来明天修石碑要用的材料。
  石灰、桐油、麻刀,这三样东西旧库房里都有,他得去找找。
  快走到平房的时候,陈小河正好看见苏远,问了一句:
  “苏,找啥呢?”
  “要找石灰和麻刀,旧库房里有吗?”
  “有啊,走,我和你一起。”
  苏远打开旧库房的门,霉味比上次淡了好多,因为门开多了,空气流通就多了一些。
  陈小河在靠门口的架子底下翻出两个蛇皮袋子,一袋是石灰粉。
  一袋是麻刀,就是切碎的麻绳头,这东西拌在石灰里可增加抗拉强度!
  桐油在架子上的一个搪瓷盆里装著,盆口蒙了一层灰,揭开盖子一看,桐油还没干。
  凑近了就能闻到一股刺鼻子的油味。
  苏远找了个塑胶袋,装了半袋已石灰,抓了两把麻刀,又找东西倒了小半瓶桐油。
  陈小河问他用不用明天一起去,苏远说让钱卫东明天一起,陈小河朝他呲了呲牙没再说话!
  等都出了库房,陈小河在后面锁了门,和苏远拎著东西回到了二楼。
  两人把材料放在工作檯边上,陈小河摆了摆手走了,苏远洗完手拿著铜镜走到阿嫵面前。
  “明天我要去一块修石碑。”苏远小声的说著:
  “离这里不远,当年我太爷爷也修过的那个。”
  铜镜中的光点闪了一下,苏远伸手摸了摸陶俑的袖口,问:
  “你认识那块碑吗?”
  镜中光点又闪了一下。
  苏远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传来,转身出了库房关好门。
  晚饭的时候,苏远端了碗米饭盖辣子鸡坐到了钱卫东的对面。钱卫东今天吃的是西红柿炒鸡蛋,和米饭一起拌著吃。
  “老钱,明天上午八点出发怎么样?”
  “行啊。”
  苏远吃著吃著想起一件事:
  “老钱,你在车里捡到的那张纸,还在身上吗?”
  钱卫东从兜里掏出钱包,从夹层里抽出那片发黄的旧纸,递给他说著:
  “一直带身上呢,就知道你哪天会看。”
  苏远接过来又仔细的看了看,没有什么其它特別的地方,对他说:
  “这个图案,在我太爷爷的工作檯上也有,刻在横撑上的那个,记得么。”
  钱卫东鼓著腮帮子:
  “搬的时候你说了吗?我记不太清了,都是你太爷爷留下的,肯定有用。”
  苏远把纸还给钱卫东,还是先在他那里放著吧。
  吃过饭回到办公室,苏远把铜镜拿出来放在桌上,先拿手机和他妈发了条问候的消息:
  “妈,您和爸都还好吧,这几天忙的都没发消息。”
  隔了两秒回消息了:
  “远儿,我和你爸都没事儿,你安心工作就行,记得按时吃饭啊。”
  “嗯。”
  回完消息看著铜镜,好几个影子都在里面,太爷爷的太爷爷今天也在,就是蹲在一旁不说话!
  苏远知道它不爱说话,没敢打扰,只好找钟鸣:
  “钟老…”
  钟鸣飘了过来看著他,苏远爬在铜镜面前问:
  “我太爷爷当年修那个石碑用的什么配方啊,我也想用行吗?”
  “行,你太爷爷用的方子是一份石灰兑三份桐油,麻刀看著放,別太多也別太少。”
  “多了不结实,少了又容易裂。”
  苏远听著点了点头,把方子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还有一件事。”钟鸣又往前飘了一点:
  “那石碑的灵今天来过,你可能没注意到,它在库房窗户旁站了好一会儿,看你收拾材料的时候才走。”
  苏远走到窗户前,外面已经黑了,只有一阵风颳过,回过头问:
  “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