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杯暖茶
  冬日的夜比往常来得更早一些,天边的月早早便等不及跃上梢头。
  更衣室的灯光还不及窗外的月光亮一些,镜中的人儿脸庞依旧美丽,可散落的髮髻却显得狼狈,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似乎在哭泣。
  “呕!”
  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情,三上悠雅便一阵反胃。
  “呕——!”
  三上悠雅手指扣著陶瓷边缘,腹部一阵痉挛,吐出一些胃酸。
  她盯著镜中的自己,有些...说不上来的厌恶。
  突然,情绪涌上心头,她控制不住蹲下身,肩膀不断耸动,眼泪再也止不住。
  是不是人一旦选择了理想,就必须牺牲所有?
  她不知道!
  那个年轻人会怎么看自己?
  她依旧不知道。
  那副冷漠的眼镜之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三上悠雅摇了摇头,为什么自己脑子里一直都是那个人的脸庞?
  良久
  三上悠雅缓缓起身,她走进淋浴间。
  哗——!
  花洒的水直奔她的脸庞,三上悠雅没有躲避,任由自己被淹没,她甚至都没有脱衣服,似乎这样,眼泪就会混在水中,便不算哭了。
  温水打湿了衣服,蒸汽逐渐充斥整个隔间。
  三上悠雅缓缓褪下衣服,堵塞的鼻腔逐渐通畅,她的一颗心也逐渐平復。
  只是拿起肥皂时,她又忍不住躬身乾呕。
  旋即
  三上悠雅一遍一遍用力擦拭著自己的身体,一边擦一边乾呕。
  似乎身上的污秽永远都洗不乾净。
  恍惚中,她似乎再次看到了那个叫做沈中华的年轻人出现在她面前,只是他又戴上了那副冷漠的眼镜,语气淡漠:“任务完成了吗?”
  三上悠雅泫然欲泣,他难道看不到自己这具身体,或者...根本看不上自己?
  嫌...自己脏?
  这个念头才出现,就充斥了她的整个大脑。
  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吗?
  会这样吗?
  三上悠雅不知道,会面的最后,黄濬也只是答应回去与儿子商议,这算成功吗?
  算完成了任务吗?
  她不知道!
  一种叫做惶恐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眼前的景色一变。
  自己仿佛跪在洋装店的后花园里,而那个年轻人冷漠的来到跟前,却没有拿正眼看她:“你可以回去了。”
  你可以回去了!
  “不!我不能回去!”
  三上悠雅几乎是吼出来的。
  “里面的人还好吗?怎么了?”
  忽然,外面传来关心的声音。
  三上悠雅这才从自己的幻觉中走出:“我没事,地砖太滑了。”
  “哦,那你小心。”
  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三上悠雅用力擦拭著自己,她要將自己身上的屈辱与恐惧一併洗去。
  半小时后
  三上悠雅重新回到镜子前,一身素雅的旗袍,簪子將她的长髮重新盘起。
  时间已经来到了7点半,按照约定,她来到汤山温泉后院。
  有一条蜿蜒的小路直达东边的山坡,山坡上有一处茶室,那是招待贵客用的。
  “一盏,两盏,三盏...”
  三上悠雅数著灯光,確定是三盏灯后,她才缓缓踏上阶梯,沿山而上。
  寒风吹拂她的脸庞,带起鬢角的髮丝乱晃,如同她的內心一样紧张。
  马上要见到那个男人了。
  茶室外
  一名身穿中山装的黑衣男子冲她微微点头,打开屋门。
  “一號包间。”
  三上悠雅缓缓点头,步入一號包间。
  屋內
  仿日式的榻榻米旁坐著两人,一人背对大门,正看著窗外的夜色品茶。
  另外一人是她的老熟人,三號。
  “坐吧。”三號示意她坐下喝茶。
  而那个男人依旧没有转身,可他的声音却已经传来:“任务完成了吗?”
  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难道他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吗?
  三上悠雅紧咬嘴唇,没有回答。
  “所以,任务失败了?”
  他依旧没有转身,但语气愈发冰冷,冷到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可怕。
  三上悠雅似乎可以想到,对方的下一句便是“你可以回去了”。
  咕咚~
  她竟然咽了咽口水,可张嘴的瞬间又被委屈与不甘堵了回去。
  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三號,虽然我还在审查期,但復兴社这样,在未来的战爭中是要吃亏的。”
  三號的脸色一变,他看向三上悠雅:“真失败了?”
  “没,没有...”
  三上悠雅终於没有顶住压力,咬牙开口。
  这时候,她看到了那个男人转过身来,只是眼睛被镜片的反光遮住,看不清表情。
  但她知道,对方在看她,这就够了。
  “他的选择是什么?”沈维安问。
  只是一瞬,三上悠雅便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明天,明天他会带儿子过来。”
  沈维安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你们半岛就是这么训练特工的?行动过程呢?”
  过..过程?
  三上悠雅又羞又愤,但他说得没错,她是经过训练的国家特工,担负著復国的希望。
  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
  “他很犹豫,也很不满...”
  她的话被冷漠打断:“行动细节,需要我请你的上司回来教你吗?”
  !?
  三號虽然面无表情,但也被沈维安话中的冷漠震惊。
  这个沈中华怎么可以这么冷漠无情,比他还要冷漠。
  三上悠雅这次才是真的慌了,她看向男人的眼神中甚至出现了些许恨意。
  可咬牙之后,三上悠雅颓然泄气。
  一个亡国之人,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她將今天执行任务的细节全盘托出,就连泡泡浴的细节也说了,只是没有提及最后一段。
  沈维安眉头一皱,他摘下眼镜,仔细盯著对方:“没有遗漏?”
  三上悠雅眼神闪避:“没有。”
  沈维安再次提问:“没有撒谎?”
  这次,三上悠雅顶住压力,她抬头与沈维安对视:“没有!”
  沈维安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眼镜。
  眼前的女人约摸是隱去了两人缠绵的过程,他不介意听,也不介意对方隱瞒。
  话到了这里,沈维安端起茶壶,为对方斟了一杯茶。
  他將茶轻轻推到三上悠雅面前,语气不再冰冷:“辛苦了。”
  !!
  辛苦了?
  他说什么?
  他说我辛苦了?
  三上悠雅的嘴唇在颤抖,宛如受尽了委屈的孩童得到了父母谅解。
  夜风入屋,她白了嘴唇,却红了眼眶。
  她强忍著情绪拿起茶杯,只敢小心抿一口。
  甜的。
  沈维安將一切都看在眼里:“三號,我们对一下明天的任务细节,明天白天我会去那家咖啡屋调查,事情就要拜託你了。”
  三上悠雅一直握著茶杯,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