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半夜翻墙徐皇后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晚上。
  马文渊閒来无事,开始授课。
  为曾庆两姐弟讲课。
  《三字经》,《千字文》这类启蒙文章,马文渊前面已经教过了。
  曾庆至今也没背下来,马文渊只能先紧著曾秀的进度。
  现在教的是《论语·学而》。
  马文渊读一句,曾庆曾秀两人跟著读一句。
  好一会,马文渊问道,
  “背是应该会背了,你们可知晓其中意思?”
  “不知道。”这是曾庆说的。
  马文渊丝毫不意外,看向曾秀。
  曾秀磕磕巴巴回答,
  “回先生,是说学了圣贤道理,要时时温习,便是喜乐;有志同道合之人前来,便是快乐;旁人不了解自己,也不恼怒,便是君子。”
  马文渊点了点头,又道,“你只解了字面意思,却未通当下的道理……”
  说到这。
  马文渊有些不想往下说了,他觉得这些东西换谁来教都一样。
  去街上隨便拉个秀才来,也不见得比他教的差。
  心中思量片刻后,马文渊忽然问道,“你们可知天为何是蓝的?”
  曾庆曾秀不知道为什么先生会突然话锋一转,更不知道天为什么是蓝的。
  有些超纲了。
  恰在此刻,一道声音自门外响起。
  “因为天是清气上升而成,其色本青……”
  一道女童的声音,只是说一半戛然而止。
  似乎反应过来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身手矫健的曾庆一把抓住。
  马文渊借著多盏烛火,大致看清了面前女童的外观。
  梳的是双垂鬟,穿的是浅素襦裙,眉目清婉,肤白端静,甚是可爱。
  马文渊甚至有些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对方脸蛋。
  徐妙云被曾庆仙人扶顶,按著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道,
  “你是何人?好没礼貌!”
  马文渊用力掐了掐,反问道,“你又是何人?”
  徐妙云左扭右扭挣扎了两下,无果后叫道,“快放开我,我找你们家大人!”
  马文渊鬆开了手,有些好笑,
  “我就是这里最大的,如果非要找我的大人,那就得进宫了。”
  徐妙云停止了挣扎,脑子里转的飞快。
  “原来是马叔叔,我是隔壁的妙云啊!自己人!”
  徐妙云开始套近乎,她不想被马文渊拎著回徐府。
  尤其是在徐达还没走之前。
  会挨揍的。
  “你是徐公的女儿?”
  马文渊示意曾庆鬆开手,笑眯眯问道,“深夜闯入我府上,侄女意欲何为?”
  徐妙云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脚尖,
  “閒来……无事。”
  “翻墙过来的?”马文渊又问。
  只有翻墙过来,才会不惊动府上护院,丫鬟。
  见小东西点了点头。
  马文渊更觉好笑,將来母仪天下的徐皇后,小时候居然会夜里翻墙玩。
  “你笑什么?”
  徐妙云有些不服气,“你的学生太壮了,我还未壮……”
  “壮则生变?”
  马文渊收敛笑容,回到最初的话题,“你说天为什么是蓝的?”
  徐妙云哼哼两声,像是来到了她的主场一般,
  “你的学生真笨,这都不知道。浊阴之气凝为地,色多黄黑;清阳之气升为天……”
  见这个年纪小小的女童,拽起古文来头头是道,这就轮到曾庆曾秀两人惭愧了。
  “我不要听朱熹的话,也不要二程,张载的。”
  马文渊却摇了摇头,打断她,“我要你自己想的。”
  徐妙云愣了愣,她从小读了很多书,从三百千到《对相四言》,《敘古千文》,再到现在学的《近思录》,《四书章句集注》,乃至《女诫》她都看过。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因为书上都有答案,圣人说过了,先贤注过了,她只需要背下来,然后照本宣科回答。
  徐妙云被问住了。
  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回答:“不……不知道。”
  “好极了。”
  马文渊笑容灿烂,“能够承认自己不知道,那就是好事。”
  徐妙云皱著小眉头,
  “朱子说的难道不对吗?”
  “当然不对。”
  “先贤怎么会有错。”
  “先贤也是人,人当然会犯错。”
  徐妙云嘻嘻一笑,
  “你的意思是今上也会犯错?”
  可不料马文渊丝毫没有半点迟疑,
  “当然,龙凤九年今上救援安丰,险些断送基业。同年今上决定进攻瀘州,险些失去西线屏障,这不都是今上曾犯过的错?”
  这令徐妙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在她长久以来的观念里,先贤就是先贤,被万千人所敬仰,他们的话就是真理,怎么可能有错。
  马文渊却是不急不慢道,
  “孔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所谓用魔法打败魔法。
  效果斐然,令徐妙云无话可说。
  马文渊接著又道,“荀子算先贤吗?”
  徐妙云想了想,没有觉得哪有坑,方才犹豫著点头,
  “算。”
  “性本恶对吗?”
  徐妙云沉默。
  “孟子算圣人吗?性本善和性本恶谁对?”
  徐妙云依旧沉默。
  以如今的主流观念,那就是性本善才对。
  性本恶这等荀子,韩非子的观点,都是旁门左道,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徐妙云却不敢说性本善。
  她觉得自己弟弟就不善,那么一点大就知道抢自己的东西,那么一点大就知道告状。
  这不就是生而好利则爭,生而疾恶则害,非教以礼义,则无辞让、无忠信。善者,乃教化而成,非天性也。
  这不就是荀子的观念吗?
  徐妙云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困惑,问道,“那天为什么是蓝的?”
  遇到有点文化的学生,马文渊可谓是相当高兴,
  “这就要扯到科学上了。”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老师都喜欢聪明孩子。
  他也喜欢。
  徐妙云有些难以理解这位马叔叔的话,“科举没有这个学问。”
  “不是科举之学,而是分门別类、讲证据、可验证的真学问。”
  马文渊拍了拍徐妙云的脑袋,
  “明日我会为你证明,朱子的话不对,为什么不对。”
  徐妙云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先生,我也想学。”
  曾庆积极的说道。
  “当然可以。”
  马文渊没有打击对方的求知心,“只是在学科学之前,请完成我给你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