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重要的是信息
  电话那头传来雷的一声嗤笑:
  “丹福斯?你约了他?那你得选一个了。”
  “派克不喜欢等人,而且他查到的信息,你越早知道越好。”
  林戈沉默了几秒。
  丹福斯的订单很重要,但克劳福德和哈蒙德的信息同样重要。
  如果他手里握住了这两人的把柄,他在麦克莱恩县就有了真正的筹码。
  他再次问道:
  “我能改到几点?”
  雷建议道:
  “派克说四点之前他都在办公室,你可以先去见丹福斯,然后去找他。”
  “好,还有一个事,雷你听说过一个叫【贝勒斯建材】的公司吗?”
  林戈追问道。
  电话那头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林戈能听到雷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那种沉默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过了一会儿,雷有些谨慎的问道:
  “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的副狱长告诉我,克劳福德从这家公司採购了一批布料,但发票上写的是维修材料。”
  林戈解释道。
  雷用一种十分严肃的语气说道:
  “【贝勒斯建材】的老板是塔尔萨建材协会的副主席,和县採购委员会的主席是高尔夫球友。”
  “就算是我和对方打交道都得十分小心,你可不要轻举妄动,一些小事没必要闹大。”
  显然,雷在担心林戈做出什么不明智的打算。
  在塔尔萨,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来一场风暴。
  林戈听出了雷话语里的警告,解释说:
  “我没想动他,我只是想知道他和克劳福德的关係。”
  “伦纳德会告诉你的。”
  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陈,我劝你一句,贝勒斯和克劳福德不一样。”
  “克劳福德只是个小角色,跑了就跑了,贝勒斯在塔尔萨扎根二十年,你碰他之前,最好想清楚。”
  林戈掛了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二十。
  他还有时间在去见丹福斯之前,先把监狱里的一些杂事处理完。
  林戈在食堂找到了玛莎太太。
  她正在准备午餐,切菜的动作比昨天更麻利了一些。
  看到林戈进来,她立刻问道:
  “帮工来了?”
  “还没有,但我可以让兰迪来帮你。”
  玛莎太太停下手里的刀,转过身来看著他:
  “那个偷电视机的小鬼?”
  林戈解释道:
  “他手巧又听话,而且需要干活来爭取减刑,毕竟他的刑期还有四年多。”
  当然,林戈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还是请帮工太贵了!
  手底下的犯人可是零成本,干嘛不用?
  现在能省就省,至少在监狱有第一笔正经的资金入帐前,他得儘量让监狱少添一笔亏损!
  玛莎太太上下打量了林戈一番,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看新老板的表情,应该是没得商量了,她嘆了口气:
  “行吧,总比没有强,但他得从洗碗开始,我可不敢让他碰菜刀。”
  林戈紧接著提醒道:
  “另外,他每天只能在厨房工作两个小时,其他时间要去工场帮忙修机器。”
  “两个小时够了,至少有人帮我搬土豆了。”
  玛莎太太转回去继续切菜,但过了一会儿又停下动作,回头问道:
  “陈先生,採购的事,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事?”林戈反问,这时突然看到玛莎太太头顶上的“期待”二字。
  “差价算我的补贴。”玛莎太太说。
  “真的。”
  林戈肯定地答道。
  【获得:期待10%】
  “那我今天下午要去一趟塔尔萨的批发市场,那里有家店的鸡蛋比现在的供应商便宜三美分一个,一个月能省好几十美元。”
  玛莎太太说道。
  林戈笑了笑:
  “去吧,但记得要发票。”
  玛莎太太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是谁?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比你会省钱。”
  ……
  中午十二点,林戈在办公室里吃了一个从甜甜圈店买来的三明治,一边嚼一边翻阅那本《如何在小企业中生存》。
  书里有一章讲的是“如何与供应商谈判”,开头第一句话就让他觉得荒谬:
  “在商业谈判中,最重要的不是价格,而是信任。”
  林戈把三明治咽下去,在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字:
  “但信任是奢侈品,小企业主买不起。”
  “真正重要的是信息,你知道对方多少底牌,你就能拿到多好的价格!”
  他合上书,他觉得出版方应该按自己这个点子重新改版。
  到了下午一点,林戈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准备出门赴约。
  路过牢房区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哼唱声,似乎是某个犯人在唱歌。
  旋律很熟悉,是一首老歌,他上辈子听过,但想不起名字了。
  那声音来自走廊尽头,靠近那个元老级囚犯福斯特的牢房。
  林戈放慢脚步,经过福斯特的牢房时往里看了一眼。
  老囚犯躺在下铺,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但哼唱声確实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那声音轻得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监狱內似乎缺乏娱乐,犯人们觉得无所事事的时候总会干出点什么。
  看来监狱的改革计划得要提上日程了,积分制也该端上来了。
  林戈略作停留之后,便继续向前走了。
  ……
  塔尔萨金属製品厂在塔尔萨的工业区,一栋巨大的灰色钢结构建筑,屋顶上竖著一根烟囱,此刻正冒著灰色的烟。
  停车场里停著十几辆皮卡和几辆半掛卡车,地面上满是油污和轮胎印。
  林戈的车是一辆1977年的福特f-150,花七百美元从一个二手车贩子手里买的。
  他需要经常跑业务,所以不得不搞一辆交通工具。
  如果你的客户看到你就靠两条腿跑业务,会觉得你很不靠谱,没有人会想和这样的人谈业务。
  他把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工厂本身是一栋占地约三千平方米的单层钢结构建筑,外墙是波纹铁皮,锈红色的底漆在边缘处隱约可见。
  正门上方掛著一块褪色的招牌,写著:
  “tulsa metal works——since 1955”
  字体是那种八十年代流行的粗体无衬线字,油漆已经开始剥落。
  门口停著几辆皮卡和一辆老旧的厢式货车,车身上的標誌和招牌一样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