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监狱未来
  皮卡驶出老工业园,沿著阿肯色河的方向开了一段。
  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光,河面上有一艘运沙的平底驳船缓缓移动,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v形波纹。
  河岸边是成片的废弃工业用地,锈跡斑斑的铁轨,坍塌的装卸平台以及被野草覆盖的煤渣堆。
  这些是塔尔萨製造业黄金时代留下的骨骸。
  林戈握著方向盘,脑子里在算另一笔帐。
  两千美元的清理包装订单,利润大概在一千六百美元左右,犯人的工资低得可怜,材料成本几乎为零。
  这笔钱不算多,但它撬开了一扇门。
  等保罗的保险赔付到帐后,他会重新进货,恢復正常的库存周转。
  到那时候,温斯顿五金需要的就不只是灾难应急式的清理和包装,而是持续且可预测的零件加工订单。
  铜阀门上的某些衝压件,铜管的连接件,各种五金配件的包装和组装……
  这些东西,监狱工场都可以做。
  更重要的是,通过保罗,他可以接触到塔尔萨暖通空调安装行业的下游客户。
  那些安装公司需要大量的定製五金件,风管连接件、支架、法兰、管夹……
  批量小,规格多,正规大厂不愿意做,这正是监狱工场的优势所在!
  林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保罗会感激他,这是肯定的。
  感激在生意场上是一种有价值的无形资產。
  当你需要一个人帮你引荐客户的时候,一个感激你的人比一个只是跟你做过生意的人,更愿意拿起电话。
  他踩下油门,皮卡在沿河公路上加速。
  车窗外的风吹著他的头髮,收音机里在播放一首他不认识的乡村歌曲。
  歌手在唱一个关於“在错误的地方寻找正確的东西”的故事。
  ……
  下午四点半,林戈回到了监狱。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哈蒙正坐在椅子上看一份文件。
  看到林戈进来,他把文件放下,態度就像个老板的秘书:
  “哦,我的老板,温斯顿那边怎么样?”
  林戈把保罗的名片递给他:
  “两千美元的清理和重新包装订单,下周一开始。”
  “另外,保罗会提供损坏零件的规格清单,我们可以自己做替换件。”
  哈蒙挑起眉毛,看著那张沾著灰尘指纹的名片,有些惊讶:
  “你跑去一个被火烧了的五金店,结果还从他那里拿到了订单?”
  林戈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
  “纠正一下你的用词,是和他做了一笔双方都满意的交易。”
  “他需要按时交付订单来保住客户和银行宽限,我需要订单来填產能。”
  “他出材料,我出人工,他赚毛利,我们赚加工费,谁也不欠谁。”
  哈蒙摇了摇头:
  “我印象中的趁火打劫可不长你这样。”
  “仓库著火了?太好了,他的货全烧了,我的货可以涨价了。”
  “你倒好,趁火……帮忙?”
  林戈拿起桌上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趁火帮忙也是生意,只是算帐的周期不一样。”
  “打劫的人,赚的是一次性的快钱,帮忙赚的钱虽然慢一些,但赚得久。”
  他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监狱的咖啡一如既往地难喝。
  “保罗今年大概三十岁,他的五金店如果不出意外,还会在塔尔萨经营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的订单,和一次的涨价,哪一笔帐更划算?这笔帐小学生都会算。”
  哈蒙眉头微微上扬:
  “你是在用二十年后的眼光做现在的生意?你觉得私营监狱真的能干这么久吗?”
  “等到政府財政压力缓和,说不定私营监狱就要关闭了,到那时候,你又要怎么办?”
  林戈放下咖啡杯,看著哈蒙。
  他知道哈蒙不是在质疑他,只是在测试他。
  一个监狱长,看著一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华人,用一套完全不同的商业逻辑在经营自己的地盘,心里多少会有些不確定。
  “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私营监狱不会关闭。”
  林戈以未来人的口吻,向他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
  “十年,二十年,甚至四五十年都不会,你知道为什么吗?”
  哈蒙看著他,等著答案。
  “因为美国政府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永远有钱,又有责任心。”
  “ what?”
  哈蒙没有想到对方开口就扔了一个暴论,这要是被某些人听去了,那还了得?
  林戈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建一座州立监狱的成本是私营监狱的三倍。”
  “第二,州立监狱的工会会让运营成本居高不下。”
  “第三,犯人的数量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政客们需要有人替他们解决这个问题,但又不愿意为此加税。”
  “私营监狱就是他们的答案!”
  他靠在椅背上:
  “只要这三条不变,私营监狱就不会关门。”
  “而这三条,哪一条都不像会变的样子。”
  林戈確实是在用几十年后的眼光看问题。
  但就算他不是先知,资本主义的运行逻辑在任何一个时空也都是一样的。
  成本最低的方案最终会胜出,不管它看起来有多难看!
  私营监狱比州立监狱便宜,这就是它存在的全部理由,也是它將继续存在的全部理由。
  林戈站起来,拿起支票簿:
  “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得去给彼得森打电话,確认下周设备的事。”
  “趁火帮忙的前提是,你得有火可趁,现在衝压机都还没到位。”
  “对了,中午食堂那些閒话的事,帮我盯著点。”
  “犯人太閒了才会有空嚼舌头,等温斯顿的货一到,他们就没空聊这些了。”
  哈蒙不知道林戈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信心。
  但他不是商人,比起监狱未来能不能赚大钱,他现在更关心眼下的麻烦:
  “陈,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不是生意上的。”
  哈蒙走到门口,把门关上,沉声道:
  “鬼牙和蓝蛇,今天下午在放风场上又对上了,韦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鬼牙对蓝蛇说:你以为你有组织撑腰就能在这里横著走,我告诉你,在这里我说了算。”
  “蓝蛇回了一句:在这里,你连三只狗都快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