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发现鬼子指挥部
  小林旅团指挥部。
  “八嘎!八嘎牙路!!!”
  小林少將枯瘦的身体因极致的暴怒而剧烈颤抖,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瞪裂眼眶,死死盯著观察窗外那片正被灰色浪潮席捲的前沿阵地。
  他枯枝般的手指狠狠抠进桌面木屑里,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他们怎么敢?!一群衣衫襤褸的土八路!一群靠破铜烂铁支撑的泥腿子!
  竟敢对著我堂堂关东军精锐旅团发起衝锋?!他们怎么敢!!!”
  他的咆哮撕裂了指挥部里死寂的空气,带著一种信仰崩塌般的癲狂。
  第四大队在狼牙山覆灭的阴影尚未散去,眼前这赤裸裸的反击,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视为生命的“帝国精锐”尊严之上。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感烧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饿狼般扫过噤若寒蝉的参谋们,声音因极致的怨毒而扭曲变形:
  “命令!命令第一大队!立刻!马上!给我顶上去!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给我钉死在缺口上!
  把他们这股反扑的气焰,给老子彻底碾碎!把他们的骨头渣子,给我碾进土里!”
  参谋脸色惨白:“將军!第一大队在之前的攻坚中已损失过半,建制残破,恐怕……”
  “没有恐怕!”
  小林咆哮著打断,猛地拔出指挥刀,雪亮的刀锋狠狠劈在铺著地图的桌面上,发出刺耳的裂帛声!
  “告诉他们!这是洗刷耻辱的最后机会!要么死在衝锋的路上,要么死在军法的刀下!
  给我冲!用他们的血,把李云龙的脑袋给我提回来!”
  命令带著疯狂的决死意志,瞬间传向残破的第一大队集结地。
  ……
  八路军总部。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略显昏暗的窑洞里敲打著紧张的节奏。
  副总指挥眉头紧锁,俯身在地图上,粗糙的手指划过代表新一团防区的等高线,那里被醒目的红色铅笔重重圈出。
  “新一团方向,炮火密度骤然提升,又突然沉寂…李云龙这小子,怕是顶得够呛。”副总指挥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副总参谋长放下刚译出的电文,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最新消息,黄崖洞。五门雷霆二型,成了。方东明带著炮,和孔捷一起,已经送到李云龙前沿。”
  副总指挥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成了?五门?!好!好个方东明!”
  他非但没有责怪方东明擅上前线,反而用力一拍地图,“这小子!炮就是他造的,就该他亲眼看著怎么用!
  送得好!李云龙手里有了这五根『铁棍』,够小林喝一壶的!”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副总参谋长:“老伙计,炮响了,李云龙那边压力暂时能鬆口气。
  该我们动动脑子了!正太路破袭第二阶段,骨头要啃最硬的!太原!鬼子的太原兵工厂!”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代表太原城的那个点。
  “机器!里面的机器才是宝贝疙瘩!比歼灭他一个旅团都值钱!
  有了那些机器,咱们就能造更多、更好的枪炮!方东明在黄崖洞点炉子,咱们就去太原给他搬『米』下锅!”
  副总参谋长会意地点点头,眼神同样锐利起来:“小林旅团被钉在李云龙那边,正是我们调集重兵,直扑太原外围的绝佳时机。
  新一团这把尖刀,把鬼子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
  我们……”
  两人的头凑近地图,声音压得更低,手指在晋中平原与太行山脉的交错地带快速移动、勾画。
  一个个代表著主力部队番號的箭头,如同蓄势待发的利箭,悄然指向了那座被日军视为钢铁堡垒的太原城。
  一场更大规模的战略进攻,在总部窑洞昏暗的灯光和密集的电报声中,悄然成型。
  ……
  前沿阵地,硝烟裹著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方东明背靠滚烫的沙袋,咔噠一声压上新弹匣,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那片因日军疯狂反扑而沸腾的战场。
  魏大勇的歪把子在侧翼吼叫著,短点射压得几个鬼子抬不起头。
  “厂长!鬼子又上来了!后头压上来一大片!疯了一样!”魏大勇的吼声穿过爆炸的间隙。
  方东明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硝烟瀰漫处,土黄色的人潮正亡命涌来。
  他们队形散乱,许多带著伤,破烂的军服下是野兽般绝望的眼神。
  在军官歇斯底里的嚎叫驱赶下,这群残兵像浊流般扑向新一团刚夺回的阵地前沿。
  小林最后的赌注,来了!
  方东明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压下胸膛里翻涌的杀意。
  他现在不是厂长更不是团长,是战士。指挥的事,有老团长扛著。
  他的任务,就是守住这块地方,用枪,用命。他握紧驳壳枪,寻找下一个目標。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往更远处的硝烟稀疏处扫了一眼。
  视野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细长的影子刺破了瀰漫的烟尘。
  一根天线。
  它孤零零地杵在一片相对平缓、视野开阔的小土坡后面,距离他所在的位置,大约一公里多。
  那位置选得很刁,既能观察前沿,又处於己方火力有效射程的极限边缘,甚至可能超出。
  方东明的心猛地一跳。大脑在硝烟和枪炮的轰鸣中飞速运转起来。
  小鬼子……尤其是那些自负的军官,打仗有个臭毛病——喜欢把指挥部往前拱!
  联队部设在旅团前面,旅团部又恨不能杵到联队眼皮底下。
  美其名曰靠前指挥,实际是骨子里的骄狂和对对手的轻视。
  在他们看来,自己的防线固若金汤,前线指挥所越靠前,越能彰显“武士”的勇猛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握。
  眼前这根突兀的天线,位置如此靠前……绝不是普通的观察哨!
  方东明眯起眼,汗水混著硝烟流进眼角也顾不上擦。
  是大队指挥所?可能性很大。
  但……会不会更大?
  一个旅团长,在部队遭受重大损失、陷入疯狂反扑的当口,会不会也把他的指挥部,像赌徒押上最后筹码一样,狠狠往前推?
  方东明的心跳,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擂鼓般沉重起来,但思绪却异常清晰。
  不管那土坡后面是小鬼子的旅团部还是大队部,打掉它,就是给这波亡命反扑狠狠敲上一记闷棍!
  打!必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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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缩回身子,对魏大勇低吼:“和尚!跟我走!回团部!”
  魏大勇一愣,隨即毫不犹豫地端起机枪跟上:“是!”
  两人借著瀰漫的硝烟和炸出的弹坑掩护,猫著腰,像两道影子般在焦土上快速穿梭,向后方团指挥所的位置疾退。
  子弹在头顶嗖嗖飞过,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掀起呛人的烟尘。
  ……
  新一团团部掩蔽所。
  李云龙正拧著眉头看地图,脸上糊著硝烟和尘土,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小林,把残兵败將都压上来了!娘的,给老子玩命是吧!”
  方东明带著一身硝烟和血腥味,像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老团长!有肥肉!”
  李云龙猛地抬头,绿豆眼放光:“啥肥肉?你小子又憋啥坏水?”
  方东明语速飞快,手指向刚才观察的方向:“前面一公里多,有个小土坡,竖著天线!
  位置刁得很,八成是小鬼子的前线指挥所!我估摸著,搞不好是小林那老鬼子的旅团部!”
  “旅团部?”
  李云龙眼珠子瞬间瞪圆了,连地图都顾不上看了,“你確定?”
  “不敢百分百,”方东明抹了把脸上的汗泥,“但绝对是个指挥所!大队部也值了!老团长,把你那门92式借我用用!我给他来一炮!”
  李云龙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在肉疼他那点家底。
  92式步兵炮是新一团压箱底的宝贝,炮弹更是金贵得跟眼珠子似的。
  他看看方东明那急切又篤定的脸,又想想那根要命的天线,猛地一拍大腿:“干了!他娘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柱子!”
  “到!”炮兵班长王承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弹起来。
  “去!把咱那两发压箱底的宝贝炮弹,给老子搬出来!”李云龙咬著牙下令。
  王承柱的脸瞬间垮了,心疼得直抽抽:“团长…就…就剩最后两发了啊…”
  “废什么话!让你拿就拿!”李云龙眼一瞪。
  王承柱苦著脸,磨磨蹭蹭地钻进角落,像捧祖宗牌位似的,小心翼翼抱出两枚擦得鋥亮的70毫米高爆弹。
  他递给方东明时,那眼神,简直像在送別亲儿子。
  方东明一把接过沉甸甸的炮弹,看著王承柱那副肉痛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柱子,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两发炮弹吗?放心,打完这一炮,老子给你弄五十发回来!等著数吧!”
  王承柱一听“財神爷”放话了,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地点头,脸上那点愁容瞬间被期待取代:
  “哎!哎!方首长,您说话可得算话!”
  李云龙在一旁看得直乐,指著王承柱笑骂:“瞧你那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的样子!听见没?
  跟著方东明,亏不了!赶紧带路,把炮给老子推出去!”
  “是!”王承柱这下精神了,麻利地招呼几个炮手去推那门宝贝疙瘩的92步兵炮。
  方东明掂了掂手里的炮弹,目光锐利地投向炮火纷飞的前方。
  现在,该让那根囂张的天线,尝尝铁与火的滋味了。
  “快!推出来!”
  王承柱低吼著,声音压过近处的爆炸。
  几个炮手咬著牙,青筋暴起,合力將那门保养得油光鋥亮的92式步兵炮从半埋的隱蔽壕里硬生生推了出来。
  炮轮碾过焦土和碎石,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他们动作飞快,却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
  后方稍高处的预备阵地。
  孔捷扶著其中一门“雷霆二型”粗壮的炮管,钢铁触感也压不住心头的焦躁。
  他举著望远镜,死死盯著前沿那一片被硝烟和火光吞噬的混乱区域。
  “狗日的方东明!炮送到了就得了,非往前头扎!”
  孔捷放下望远镜,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担忧,“他当他是谁啊!现在他娘的是兵工厂的厂长!”
  “关大山,做好全营出击的准备,万一方东明有危险,你们全营就算拼光了,也得给老子將他抢回来。”
  孔捷朝著自己的一营长大吼著。
  “是,团长!”
  关大山黝黑的脸上刻满坚毅:“团长放心!就算拼掉最后一个人,我也把方厂长给您背回来!”
  他转身吼道:“一营的,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子弹上膛,刺刀擦亮,隨时准备冲!”
  阵地上,刚喘了口气的战士们闻声而动,拉动枪栓的哗啦声连成一片,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孔捷重新举起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却越过前沿的混乱,落在了新一团指挥所的方向。
  他知道,方东明那小子鬼主意多,这时候冲回去,八成是盯上了什么要紧东西。
  “最好是能搞出点动静来……”孔捷低声自语,捏著望远镜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
  方东明没空理会后方的担忧。
  他和王承柱合力,动作快如闪电。炮身迅速调整著角度,粗短的炮管昂起,指向那片硝烟中若隱若现的小土坡方向。
  目標太远,已经是92式步兵炮通常的有效射程极限了,而且中间地形起伏,弹道计算必须极其精准。
  方东明半跪在炮旁,眼神锐利如鹰隼,手指飞快地在简易的射表上划过,心算著距离、高度差、风速。
  汗水顺著他沾满硝烟泥垢的鼻尖滴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口中念念有词,连续报出一连串王承柱几乎听不清的修正密位。
  王承柱和炮手们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缓慢而精確地转动著炮轮和方向机,炮口一点点地移动、抬高。
  “停!”方东明猛地低喝一声,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確定。
  炮口稳稳地定住了,冰冷的钢铁直指远方那片模糊的土坡轮廓。
  一根细长的天线影子,在方东明的瞄准镜视野里微微晃动,如同死神的引线。
  “装填!”方东明的声音冷冽。
  王承柱亲自抱起一枚沉重的70毫米高爆弹,深吸一口气,像是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小心翼翼地將炮弹滑入炮膛。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噠”声,在这片嘈杂的战场上异常清晰。
  “高爆弹一发!装填完毕!”王承柱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是紧张,更是期待。
  方东明的手稳稳搭在了击发绳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瞄准镜里那个微小的目標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小鬼子……尝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