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拿「仙纸」擦嘴?暴殄天物啊!
  西市,午后。
  阳光有些毒辣。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香料混合的味道。
  李轩的摊位前排著长队。
  生意火爆。
  那个“富家千金也爱吃”的传闻已经传遍了西市。
  李轩坐在摺叠椅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风。
  福伯在旁边忙著收钱、递货。
  人群忽然分开了。
  两个身影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小兕子。
  她今天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
  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隨著跑动一颤一颤的。
  她手里牵著一个女子。
  女子身量高挑,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素罗裙,裙摆上绣著几竿墨竹。
  头上戴著一顶帷帽,白色的面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隱约看到下巴的轮廓。
  气质清冷。
  周围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地给她们让出了一条路。
  这种气质,和西市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李丽质停在摊位前。
  她透过面纱,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穿著粗布麻衣。袖口卷到手肘,坐姿隨意,甚至有点懒散。
  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但眼神里透著一股漫不经心。
  这就是那个拒收玉佩的商贩?
  这就是那个要把长乐公主当长线钓的大鱼?
  李丽质的目光下移,落在那张桌子上。
  银白色的桌面,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李丽质微微皱眉。
  她在宫里见过银器,但这桌子的光泽比银器更冷,更亮。
  桌面平整如镜。
  没有锤打的痕跡,也没有拼接的缝隙。
  这工艺,连尚方监的大匠都做不到。
  李丽质心中的警惕更重了。
  拥有如此器物的人,绝不是普通农户。
  此人身份存疑。
  “锅锅!”
  小兕子鬆开李丽质的手,扑到了桌子前。
  她踮起脚尖。
  “我带阿姐来了!”
  李轩停下扇子。
  他看了一眼李丽质。
  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段和气质看,是个美女。
  而且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家教森严的大家闺秀。
  李轩站起来,他拍了拍旁边的摺叠椅。
  “小兕子来了?带姐姐来付钱了?”李轩笑著说道。
  语气很隨意,没有惶恐,没有討好。
  李丽质隔著面纱,冷冷地看著他。
  “我们要十串。”李丽质开口了。
  声音清脆,但也带著一股冷意。
  “福伯,拿十串。”李轩吩咐道。
  然后他看向李丽质。
  “站著干嘛?坐呀。”
  李轩指了指摺叠椅。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
  那椅子看起来只有几根细铁棍支撑,还有一块布。
  看著不结实。
  但小兕子已经熟练地爬了上去,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阿姐,坐呀。这个椅子软软的。”
  小兕子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李丽质只好坐下。
  帆布椅面陷下去一点,包裹感很好。
  確实比宫里的硬木胡床舒服。
  福伯递过来一串糖葫芦。
  小兕子接过来。
  “啊呜。”
  一大口,糖衣碎裂的声音。
  小兕子眯起眼睛,一脸陶醉。
  李丽质没吃。
  她只是静静地坐著,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轩的脸。
  她在观察,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或者是贪婪,或者是心机。
  但李轩根本没看她,他在看小兕子吃东西。
  小兕子吃得很急。
  红色的山楂被咬碎,粘稠的糖浆沾在了嘴唇上,又顺著嘴角流到了下巴上。
  连鼻尖上都蹭了一点红色的糖渣,像个小花猫。
  “小兕子,慢点吃。”李轩说,“没人跟你抢。”
  小兕子顾不上说话,嘴里塞得满满的。
  李丽质皱了皱眉,身为皇家公主,这吃相实在是不雅。
  她伸手去摸袖袋,想拿手帕给小兕子擦嘴。
  她的手刚伸进袖子。
  “刷。”
  一声轻响。
  李轩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长方体的盒子。
  那是系统奖励的【心相印抽纸】。
  塑料包装。
  李丽质盯著那个盒子。
  上面印著奇怪的花纹,还有几个不认识的方块字。
  材质透明,能看到里面白花花的东西。
  李轩的手指在包装口上一抠,撕开封条。
  然后,他捏住里面的一张纸。
  往上一提。
  “刷——”
  一张纸被抽了出来。
  阳光下,这张纸白得刺眼。
  比李丽质这辈子见过的最白的雪还要白。
  没有一点杂色。
  薄如蝉翼,却又並没有透光。
  表面有著细腻的压花纹理,隨著微风轻轻飘动。
  李丽质是个书法大家。
  她对纸张有著近乎偏执的热爱和敏感。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是纸,但这又不仅仅是纸。
  宫里最好的贡纸是宣城的“澄心堂纸”或者蜀中的“薛涛笺”。
  但也做不到如此洁白,如此细腻,如此柔软。
  这简直是仙纸。
  若是能在这种纸上写下一幅字……
  墨汁晕染开来,该是何等的意境?
  李丽质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神死死地盯著李轩手里的那张纸。
  她想问:这是何物?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然而,下一刻。
  发生了一件让她终生难忘的事。
  李轩拿著那张“仙纸”,伸到了小兕子面前。
  然后,直接按在了小兕子满是糖渍和口水的嘴上,用力一抹。
  左一圈,右一圈,红色的糖浆染红了雪白的纸,口水浸透了细腻的纹理。
  小兕子的脸乾净了,那张纸脏了,变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垃圾。
  李丽质瞪大了眼睛,面纱下的嘴微微张开。
  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可是绝世好纸啊!
  这可是能传世的文房至宝啊!
  他……他竟然用来擦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李轩的手又动了。
  他把那张擦完嘴的纸,隨手揉成了一团,看都没看一眼。
  手腕一抖,纸团划出一道拋物线。
  “啪嗒。”
  准確地落进了桌子旁边的竹编垃圾篓里。
  里面还有几个吃剩的山楂核。
  李轩拍了拍手。
  “好了,哥哥帮你擦乾净啦。”李轩对小兕子说。
  空气凝固了。
  李丽质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猛,身后的摺叠椅都被带倒了。
  “哐当。”
  一声响。
  李轩嚇了一跳。
  他抬头看著李丽质。
  “怎么了?”李轩问。
  “椅子扎屁股了?”
  李丽质没理他,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伸出一只手,手指纤细白皙,此时却在剧烈颤抖。
  她指著那个垃圾篓,声音发颤。
  “你……”
  “你做了什么?”
  李轩一脸茫然,他看了一眼垃圾篓。
  “扔垃圾啊。”李轩说。
  “脏了不扔留著过年?”
  “那是纸!”
  李丽质的声音提高了不少,面纱剧烈抖动。
  “那是纸啊!”
  “如此雪白……如此细腻……乃是世间罕见的极品!”
  “你怎么能……怎么能拿来擦嘴?!”
  李丽质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暴殄天物!
  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种行为,在读书人眼里,简直比杀人还要恶劣。
  这是对斯文的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