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惊恐发作?永远无法到达安心的真实吗?
  这也並非藤野小人之心了。
  精神科,尤其是私人诊所和私立医院。
  经常会开一些情绪稳定剂,稳住患者的情绪,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康復了。
  而真正的治疗,包括对生活方式的改变和神经系统递质机制的重构,常常是不会进行的。
  原因也很简单。
  赚钱。
  而想都没想就进行误诊,很难让人不產生相关的联想。
  北野惠看著藤野,没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尷尬。
  她是更愿意相信真正救过自己的藤野的。
  “藤野桑,这个惊恐......”
  “惊恐发作。”
  “是的藤野桑。”北野惠整了整西装外套,坐得端正,“这个惊恐发作是?”
  藤野指著自己的肚子,缓缓说道:“控制內臟工作的神经,叫做自主神经系统。它是由控制亢奋的交感神经和负责保持安定的副交感神经组成的。”
  “通常来说,一般人的这两者会保持一个平衡。但是由於压力或者精神系统的疾病,有些人的交感神经会异常地兴奋,引起心悸、呼吸过快等症状,这就是惊恐发作。”
  北野惠端著藤野给他接的水,脸上有些悻悻之色。
  “激烈的心悸...难以呼吸...確实啊...”北野惠喃喃道,“確实,我发作的状態是这样,现在我甚至都不敢去坐电车了。”
  藤野点了点头。
  没错,身体会记住恐惧的感觉。
  由於多次发作惊恐,身体会记住那个“会让你发病的处境”,这玩意有个名词叫“场所恐惧”。
  而这种可预见的发病,会让身体处於长期的不安状態。
  惊恐发作的患者会永远处於“惊恐发作”后因害怕场所而產生“场所恐惧”,之后预见到会经过某处时產生的“预期不安”,而他又会因为“预期不安”更加加重“惊恐发作”的无尽循环......
  “您倒不必放在心上。”藤野看到北野惠抖动幅度加大的手,急忙宽慰道,“我等会给您开一个神经系统的检查,如果没有问题,那应该就是因为工作生活的压力。”
  “......怎么会这样啊?我可是被称为铁娘子的女强人啊。为什么......”北野惠有些落寞。
  这似乎意味著她是个软弱的人?
  在区役所辛勤工作的北野惠不能接受。
  “北野小姐,惊恐发作並非是因为內心软弱哦。”
  藤野看到了她微微握紧的拳头和脸上流露出的苦笑。
  他读到了【不愿意承认自己內心软弱】的坚持。
  “恰恰相反,它通常是因为大脑收到了过度疲劳的信號,就像是努力轰鸣最后一点燃油的发动机一样。”
  他注意到了北野惠迷茫的眼睛:“通俗地讲,就是大脑在告诉北野小姐,『您已经很努力了,该休息一下了。』”
  北野惠摇了摇头:“您不明白,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休息。”
  “我是单亲母亲,孩子需要我去工作。”
  她眉眼耷拉著,下意识地抱著头,无意识地喃喃:“我得上班啊......”
  藤野急忙抬高手肘,轻轻摆手:“深呼吸,北野小姐。呼——吸——呼——吸——”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呼吸逐渐平復后,才继续说道:“並非不让您上班,事实上您现在天天骑自行车上班,也很不方便吧。”
  北野惠轻轻点了点头,有些脱力:“那我需要吃药吗?我不想吃药。”
  “您带服药手册了吗?”
  接过北野惠递过来的手册,藤野皱起眉:“剂量对於您来说有些太大了。”
  “只需要在发作的时候立即服下,20分钟好转就可以暂时停药了。”
  “您的症状並不重。”
  北野惠有些迷茫:“那为什么会给我开那么重的药呢?”
  藤野心知肚明,但他不能说。
  精神类药物的剂量,一般都会在医生认知范围內有一个量的波动。
  而如果每次都按最大剂量开,是一定不会出现问题的。
  患者吃完后,每天都处在昏睡或者“在云端”的状態,感情淡漠,昏昏沉沉。
  病多半也能控制,但药需要反反覆覆吃。
  唯一受苦的,可能就是逐渐丧失感情的患者吧。
  “先按我的医嘱吃吧。”藤野摆了摆手。
  这种病人,见到一个帮一个吧。
  他还要在精神病学圈混,没必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藤野话音一落,诊室內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北野惠手紧紧握著喝完的一次性纸杯,嘴唇嚅动许久,才张口。
  她声音乾涩地说道:“医生......我真的能治好吗?”
  藤野闻言,也神情严肃:“北野小姐,我向您保证。”
  “只要您听我的嘱咐,按照治疗计划进行,就算您还会发作很多次,也绝对不会因为惊恐发作出现生命危险的。”
  “誒?”
  北野惠有些惊讶地捂住嘴:“夸张到会死吗?”
  藤野温和地笑著:“只要您记住我这句话,您的症状会慢慢好转的。此外就是,发作的时候记得吃药。记得我现在的笑脸哦,慢慢呼吸。”
  “给您留个家庭作业哦。”藤野拿过一张纸,画了一个表格。
  “您要把不安等级和行为构成一个表格,就比如坐电车超级不安,那就是10级;坐电梯有一点不安,那就是6级。这样以此类推。”
  “从低级的不安开始试,慢慢通过深呼吸唤醒副交感神经。”
  他咧著嘴比了个大拇指:“相信自己,都会好起来的。”
  看著藤野的笑容,北野小姐愣住了。
  都说笑容是会传染的。
  她刚进门的愁容似乎也消失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哈哈哈——
  “一脸傻样。”
  ......
  送走了北野惠,藤野回到办公室。
  碰巧遇到了刚准备下班的神户助教授。
  “哦?藤野君,这么晚还没有回家吗?”
  “神户前辈,刚刚最后一个病人聊的时间有点长。”藤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神户助教授闻言,脚步一顿:“急著回家吗?”
  见到藤野轻轻摇头,他笑著说:“那聊一聊?”
  藤野打量著助教授的办公室。
  足足15平方米的办公室,远比那人均2平米的专修医工位轩敞许多。
  哪怕是专门医,也在科室大办公室有一个6平米左右的隔间。
  藤野坐在神户助教授的沙发上,不禁感慨,自己何时才能用上这件办公室呢?
  神户给藤野端来了一杯咖啡:“藤野君,这次我想和你请教请教。”
  “啊?!”藤野一惊,急忙起身鞠躬,“不敢不敢,神户前辈,您有什么指教?”
  神户坐在藤野对面的沙发上,蹺起二郎腿:“刚刚的患者是什么情况?”
  “那位小姐是惊恐发作,有些焦虑症......”藤野言简意賅地把北野小姐的病情和自己的处理简单介绍了一下。
  神户助教授若有所思,脑海中想到了笠井教授的那个问题。
  “精神病的病灶在哪里”
  他脱口而出:“藤野君,那你认为这位北野小姐的病灶,究竟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