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水相,正午霞光
  沼地被发黄的日光笼罩,太阳高高地悬在天上,大柳树却依旧散发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李异盘踞在树洞之中,大嘴紧咬那块褐水晶,闭上双目,仿佛与身下的沼地一体。
  如果仔细看去,就可以发现丝丝缕缕的褐色气流从褐水晶之中流出,顺著鳞甲缝隙钻入李异庞大的躯体內。
  此刻,白蟒也在修炼,只不过盘踞在大柳树树冠上,藉助这灵树的力量隔绝大部分影响。
  因为它正在用新得到的紫色碎片进行修炼。
  隨著法力注入,一点点纯粹的紫色烈焰明艷璀璨,白蟒则小心翼翼地掌控一切,以法力炼化,许久之后才放心的將其一口吞入腹中。
  几次三番的修炼之后,白蟒也算是对於这道紫色烈焰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这是焰息狐族的狐火,越是血脉纯正的焰息狐族凝聚的狐火就越是纯粹的紫色,否则將会非常驳杂。
  这是血脉和修炼方法共同决定的结果,並非单一一种影响。
  原本白蟒以为这种炽烈明亮紫色的火焰之中蕴含著晨曦霞光,因为在它所知的范围內,沼地修炼路也就只有三种霞光和驳杂的沼地之气。
  而晨曦霞光正好带著一股高贵的紫意,在三种霞光之中最为稀少,可能是紫色烈焰的来源。
  但它还是想错了,这紫色烈焰来自於法器碎片本身,如果焰息狐族藉此修炼,会与血脉共振,同样修出紫色的狐火。
  这火焰的確由一种霞光构成,却並非晨曦霞光,而是正午时分最为炽烈的正午霞光。
  正午是一日之內太阳最耀眼之时,带来的霞光最为猛烈,但由於沼地的环境,这种最璀璨炽热的霞光被层层叠叠的沼地毒障吸收得最多。
  剩下落在沼地表面的部分,已经没法支持生灵修炼。
  可焰息狐族却走出了这条路。
  白蟒垂著头,一红一蓝两个竖瞳內闪烁著紫光,思索片刻之后,它也只有一个模糊的结论。
  这是焰息狐族本身的传承和血脉导致的,它们的祖先,恐怕有某种秘密,其他生灵恐怕不可能像它们那样炼化正午霞光。
  即便自己有了紫色碎片,却也只能从太阳之中摄取一丝一缕,转瞬即逝。
  感悟到了丝丝缕缕的正午霞光痕跡,白蟒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也缺少这种被毒障挡住的霞光。
  晨曦,正午,黄昏,获得任意一种,炼入自身的火焰血脉之中,都能令白蟒修为提升到炼气期九层。
  待月华入水,达到平衡,即可触及筑基层面。
  但一旦聚集三种霞光一体呢?到时候它炼出的火焰会有多么强大?
  白蟒歪著头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看向树洞的方向。
  树洞內,李异闭著眼睛,缓缓地摆动庞大的身躯从中爬出,而后口含褐水晶,摇著尾巴潜入淤泥之中。
  它精神深入修炼之境,与沼地融合,但始终只能模糊的窥视著那团返本归真的沼地之气,却始终无法触碰。
  到头来它才发现,可能是大柳树本身的缘故。
  作为一株灵树,它天然的具备庇护之效,排斥沼地之气,李异身处其中,自然被隔绝了一部分感知。
  当李异的黑色鳞片与沼地淤泥亲密无间地接触,进而全身沉入沼地之中的那一刻,一切都清晰明確了。
  层层土相毒障散开,绿色的木相怪风呼啸著流动到了另一侧,如抽丝剥茧般显露出沼地之气中较为稀少的部分。
  一滴纯黑的液滴,出现在李异眼前。
  它的表面除了极致的黑,没有其他,弯曲镜面般的结构清晰地倒映出李异的灵魂虚影。
  就在看到它的这一刻,李异才算是领悟到了沼地之气中的水相。
  沼地水相就是如此,带著剧毒与污秽,在沼地之中,何尝有纯净清冽的溪流、湖泊?
  不存在的,只要在沼地的环境之中,就必然是一片污浊。
  李异灵魂虚影双目发亮,而后忽然一跃,张开大嘴吞掉了这黑色的液滴,下一刻,一切扭曲。
  一瞬恍惚后,李异回到了现实之中,睁开眼睛看著四周深邃的淤泥,万千感悟浮现心头。
  它再度缓缓闭目,身躯如一根锥子般自由地朝著沼地深处下坠,期间,四周沼地之中渗出一丝一缕的纯黑液体,直接融入李异浑身的黑色鳞片之中。
  这些液体剧毒,却对李异丝毫没有影响,只不过融入黑鳞的速度极慢极慢。
  不过很快,李异找到了新的方法,將鳞片表面的黑色毒液引导到脊背上的七枚墨鳞之上。
  这七枚墨鳞如镜面般透亮,黑色毒液流动到它的表面之后,竟然仿佛坠入另一个世界一般,消失在墨鳞表面,滴入其中。
  前方的路彻底被看清了!
  感受到了体內涌动著丝丝缕缕沉重的黑气,径直沉入黄雾下方,李异终于欣喜起来。
  一段时间后,李异自觉到了极限,赶忙上浮。
  悄无声息的睁开两只眼睛,李异看著四周,那种寧静的修炼状態逐渐褪去,它开始警惕。
  种种痕跡表明,那远古怪虫可能没有死去,估计还在某些地方游荡,但谁也不知道它变成了什么样子。
  看清了前方的路之后,李异有许多事情要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尝试是否能找到它,趁著它虚弱之时灭杀它。
  一转头,李异就看到白蟒弯曲著尾巴,似乎在让它过去。
  在大柳树下一番精神交流之后,李异大致明白了白蟒的意思,又看了看天色,眼看著正午將至,就暂时不准备离开了。
  太阳逐渐明亮耀眼,光芒炽热,如道道利剑欲要刺破朦朧的毒障,但沼地无处不在的黄色毒障却反而將其吸收。
  到了正午,光线反而略有黯淡。
  可能沼地天生就是阴暗的吧。
  看著时候到了,白蟒游弋到李异的脊背上,微微张开口,紫色碎片就悬浮在它的双瞳之间。
  李异则微微抬头,身躯一动不动。
  下一刻,上空的毒障旋转,撕裂,层层叠叠的盪开,在头顶开了一个圆形的天窗,令这里的阳光愈发炽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