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济世黄天
  “这么晚,哪里来的光亮?”
  皇甫嵩站在军中,惊疑不定的抬头看天,天上那六色彩云如华盖一般,氤氳生霞,厚厚的压了下来,代替了星光月光。
  皇甫嵩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社稷乱而妖孽生!”
  因为那云並不是停滯的,而是朝著广宗的方向飘了过来。
  这诡异的一幕让血肉横飞的战场都出现了片刻的停顿,黄巾军得到喘息之机,从城墙上推下滚石热油,堪堪逼退了汉军。
  这种意外变故让皇甫嵩脸上陡生一层阴霾。
  而在城墙之上的赵弘几乎想仰天咆哮一声,发泄內心的压抑。
  但广宗城中黄巾军心里的大石头却仍旧卸不下去,他们可以打退一次汉军的攻击,但第二次,第三次呢?
  城中的黄巾军已经只剩下老人孩童了。
  赵弘同样知道这一点,看著再城外被打退的汉军阵势丝毫未乱,旌旗招展,黑压压又在集结,麵皮抽动,握紧拳头落下泪来。
  为什么,这个世道就是不允许他们活下去呢?
  “渠帅……渠帅!那云过来了!”身边的黄巾力士忽的指著天空方向大声呼喊,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赵弘循声看去,只见整个广宗城下狂风骤起,在氤氳的云团下铺天盖地的咆哮著,飞沙走石,扬起的沙尘彻底打乱了汉军的阵脚。
  簌!
  风吹起了城墙上的旗帜颯颯作响,甚至盖过了汉军的鼓声。
  几万汉军抬起头想要看个仔细,但是被风沙吹的睁不开眼,这种好似面对天地之威的压抑惊惧让他们忍不住后退,东倒西歪,任凭传令官喊破喉咙也无法维持阵型。
  风沙之中皇甫嵩几乎要咬碎牙齿,他知道,今天无法攻下广宗城了。
  正打算鸣金收兵,军队中一阵近乎惊惧地喊声此起彼伏响起。
  “云下,有人!”
  皇甫嵩心中一跳,眯著眼睛看向动乱方向,在南面平原地平线上,真的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的速度很慢,渐渐显出人形,是一个蓝袍道人。
  道人的背后是不断蒸腾的六色光气,无数氤氳霞光从他身上亮起,缠绕堆积,而后笔直衝入云霄,像是狼烟。
  皇甫嵩好像知道,这遮天蔽日的云团是怎么出现的了……
  一瞬间,几乎整个战场上的人都不由得陷入懵然状態,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绚烂的云霞。
  在他们看来,这是话本中只有神仙才有的手段。
  而此时此刻,那个被无数云霞簇拥的蓝袍道人,似乎就是话本中的神仙。
  大汉神仙讖纬之说盛行,许多士卒恐惧的跪在地上,在祈求神明息怒。
  他们甚至不知道神明为何而来,因何而怒!
  “不过是些许障眼法术,把这个妖道拿下!!”
  皇甫嵩毫无形象的抓著木栏,向大汉士兵发送军令,声音甚至带著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看出来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道人,目的地是前方那座乱军盘踞的城池!
  在主帅的军令下,终於有大汉士兵颤抖的拿著兵器,但千米霞光之下,他们甚至无法靠近道人身侧十米。
  “贫道无意杀生,不要拦我。”
  道人轻轻挥手,一团气浪如同怒龙一般从他衣袖飞出,將前方数十名大汉士兵吹的人仰马翻。
  “仙人临凡!真是仙人临凡!”大汉军阵中传出惊呼声。
  大旗摧折,马蹄声震震,但是任凭皇甫嵩如何呼喊,再没有士兵敢对道人亮起刀兵。
  道人所过之处,沿途士兵纷纷逼退,像是一片黑云硬生生被撕裂成两半。
  数万人的目光中,那个全身霞光的道人缓缓走到了广宗城下,看向城墙上目瞪口呆的赵弘。
  赵弘认出了这个蓝袍道人,二十五年前古庙,是他第一次给了自己生的希望。
  但就是认出来了,赵弘才更加惊惧,
  二十五年过去,道人的音貌面容竟然丝毫未改!
  过了许久,他终於颤抖著开口:
  “仙师缘何到此?”
  “我来此见故人,顺带送故人最后一程。”
  很平静的声音,响彻在广宗城內外,封闭的城门轰隆隆的打开。
  开门的黄巾军以一种虔诚,畏惧的眼神看他。
  易川目不斜视,缓缓走进了城中。
  赵弘被光霞气势所迫,同样不能靠近,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渠帅,祂是谁?”有头戴黄巾的孩童小声拉著赵弘的衣袖询问。
  赵弘愣了一下,隨后神色无比复杂:
  “祂,就是天公將军所说的————济世黄天!”
  与此同时,城外的汉军面面相覷,城门打开还未合上,本是一举拿下广宗城的绝佳时机,但是他们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皇甫嵩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下令攻城。
  他隱约猜到道人口中的故人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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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易川二十五年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大汉的天公將军,大贤良师。
  他头髮花白,像是一根乾枯的树干一样躺在床上,在身边黄巾力士的搀扶下才堪堪起身。
  整个房间中充斥著草药和腐臭味。
  他看著易川,像是明白了什么,浑浊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波动,嘴角出现了孩子一般的微笑。
  “师傅,你来了。”
  只这一声,易川周身吞吐的云霞一滯。
  “我,来晚了。”
  易川上前握起张角的手。
  他感受这位大贤良师此时的体重,比白泽还轻,体內的气息好似风中残烛,仅剩的丁点火光也即將熄灭。
  “可惜,我还是无法让这个天下太平。”
  在易川的搀扶下,张角终於踉蹌地站起身来,他浑浊的眼神好像透过了城外尸山血海,透过了这个战火四起的大汉。
  “师傅,你说,我做的真的对吗?”
  张角扭头看向易川:“我给了这个天下念想,但是这个念想並没有让他们活下来,反而,拖著数不清的人,走入死亡。”
  他的眼神最终看向南方,带著落寞,
  那是大汉都城洛阳的方向。
  “而且,最终我也没有杀死它。”
  易川平静的看著这个行將就木的老人,眼前似又出现了二十五年前鹿堂治中那个桀驁困惑的少年
  “总是需要流血的。”他开口。
  张角闻言一愣,转过身,沟壑密布的脸上带著微笑:“师傅你是为了这根九节杖来的吧?”
  他將九节杖举起来,递到了易川身前。
  “若是师傅你,又会做出什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