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郑注
  就在延英殿中李训再次作妖的同时,另一位神策中尉刘弘逸,早已经带著两千神策军秘密出城,来到了长安周边的蓝田县驛站。
  和他一同前来的,是依旧留任下来的左神策大將军陈君奕。
  此时,驛站已经被神策军重重包围。
  二人一同坐在驛站的小楼上,朝著西北方向望去。
  远处的小路上,稀稀拉拉的来往百姓身后,隱隱有烟尘腾起,让空气都似乎变得浑浊了几分。
  “中尉,我们这次前来,既然是要抓那郑注,为何不令儿郎们都埋伏起来,如此大张旗鼓,若是那郑注见势不妙,掉头回去该怎么办?”
  作为族兄弟,陈君奕和陈君赏长得很像,虎背熊腰国字脸,皮肤略显黝黑,看著十分憨厚。
  若是一个不认识他的人,很难想像这是一位手握数万大军的神策大將军。
  很显然,此时驛站中的气氛有些尷尬,因此,这位曾经受过仇士良恩惠的大將,正尝试著努力跟自己的新上司搭话。
  刘弘逸在宫中多年,人情世故自然是懂的。
  就像李昂要通过宦官来控制禁军一样,他这个神策中尉要调动神策军,也依旧要依靠陈君奕这样的军將。
  不管他坐稳位置之后,要不要想办法换上自己的亲信,但至少此刻,不仅是陈君奕想跟刘弘逸打好关係,后者也同样是这般想法。
  端起案上的茶壶,亲自给陈君奕沏了一杯茶,刘弘逸笑著开口,道。
  “陈大將军放心,这次行动虽然要暂时保密,但咱们是正经奉了圣上手敕的。”
  “这郑注身为凤翔节度使,私自带兵进京,本就犯了大忌,如今我等有敕旨在手,他若敢不从,便是公然抗旨,犯上作乱。”
  “陈大將军放手去做,只要留下那郑注性命,不管是伤了残了,俱都无妨,咱家打包票,圣上绝不会因此责怪陈大將军。”
  陈君奕连道不敢,但看著刘弘逸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敬畏。
  因为很显然,刘弘逸敢说这番话,並不是因为,他神策中尉的身份,而是他的做法,得到了更高一级的许可。
  换而言之,他身上一定有什么皇帝亲自交代的任务。
  这个任务是什么,陈君奕並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皇帝能够將捕拿一镇节度使,且是同为皇帝宠臣的郑注的任务交给刘弘逸,至少说明了一点。
  那就是这位新的神策中尉,受到的倚重和信任绝非一般。
  至少,不是仇士良那种短命鬼……
  “来了!”
  沉重的马蹄声响起,一面象徵著凤翔节度使的大旗由远及近,在风中猎猎作响。
  数百名官健策马而来,很快在驛站前停下。
  隨后,一名身著戎装的矮小將领,从马上下来,一双小小的绿豆眼费力的看著小楼上的身影。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要做什么?”
  “都说这郑注有眼疾,看来是真的,中尉,属下这就去了。”
  陈君奕笑了一声,很快抱拳离开。
  片刻后,他来到驛站前,道。
  “陛下有敕,凤翔节度使郑注下跪听旨。”
  唐代选官,仪容仪表也是很重要的一项,但郑注却是个例外,他不仅相貌丑陋,而且不能远视。
  正因如此,他反而越发在意別人对他的態度。
  眼瞧著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两头的健壮將领,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郑注顿时沉了脸色,冷喝道。
  “你是何人?”
  “在下左神策大將军陈君奕。”
  得了刘弘逸的暗示,此时的陈君奕倒是也不著急,慢悠悠的和郑注拉锯。
  神策大將军?
  郑注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当他眼角余光瞥见围绕在驛站周围,全副甲冑且虎视眈眈到没有半点掩饰的禁军,更是眼皮一跳。
  按住腰间的宝剑,郑注心中警惕起来,继续道。
  “我乃陛下亲授的凤翔节度使,若有敕旨,合该中官前来,焉有遣军中將领前来传命的道理。”
  “何况,此地距离京师仅剩数十里,不论有何敕命,也该是我先进宫面受敕命才对。”
  “陈將军你如此带兵前来,既无朝廷大臣主持,也无中官宣命,让本帅如何受敕?”
  应该说,郑注的这番质疑是有道理的。
  朝廷宣敕,自有其仪制。
  或许在某些特殊时候会有所简化,但总归不可能让一个军中大將直接前来的。
  陈君奕皱了皱眉,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眼角余光瞥向了小楼上的刘弘逸。
  他倒是隱约猜到了,这位新任的神策中尉似乎在有意激怒郑注。
  但是,站在陈君奕的角度,他却並不想这么做。
  虽然眼前的这些凤翔官健,无论从数量还是战力上,都和他带来的神策军没法比,但也毕竟是朝廷官军。
  若是真的打起来,哪怕是有皇帝手詔在手,中书门下那边,也难免会对他问责。
  见状,郑注像是猜到了什么一般,道。
  “今日陈將军想必不是一个人来的吧?既然都已经到了,何不出来一见?”
  后一句话,他是朝著驛站中说的。
  话音落下,院中一阵略显阴翳的笑声响起,隨后,刘弘逸笼著双手,缓步走了出来。
  “郑节帅不愧是得了王军容赏识的人,心思机敏,令咱家嘆服。”
  王军容便是王守澄。
  其被秘密鴆杀之前,曾获封观军容使。
  虽然死后被追赠了扬州大都督,但宫中宦官,仍习惯称其为王军容。
  “刘弘逸?”
  待得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郑注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此时,他已经彻底意识到,眼前的场面,是早早布下的一场杀局了。
  可是,为什么?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时之间,郑注心乱如麻。
  此时,刘弘逸却已然开口道。
  “怎么,郑节帅这才出京一年,就不认识老相识了?”
  “还是说,就连咱家也不够资格,给您这个凤翔节度使宣敕?”
  这话是笑著说的,却莫名让人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郑注自然是认识刘弘逸的,早年他还在王守澄府上做幕僚的时候,甚至还和前者同席宴饮过。
  正因如此,他此时才更加惊惧不已。
  刘弘逸的出现,代表著今天的事,的確出自圣意。
  而对方足足带了两千神策军前来,怎么看,可都不像是什么善茬。
  “刘中尉说笑了,您亲自前来,郑某自然不敢怀疑,还请宣敕。”
  听到郑注的称呼,刘弘逸不由微微挑眉,意味深长的道了一句。
  “郑节帅消息倒是灵通,既然如此,便接旨吧。”
  说著,他將脸上的笑容也消失的乾乾净净,肃容而立。
  与此同时,郑注单膝下跪,低头听敕。
  刘弘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旋即便道。
  “圣上有敕,凤翔节度使郑注无詔私自回京,有违朝廷典制,现令其停职,下內狱待勘。”
  “其所率凤翔官健,暂交由神策大將军陈君奕节制。”
  “郑节帅,乖乖卸下甲冑,隨咱家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