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2) 忆往昔淑妃落泪 遭暗算陆伯受伤
  正在此时,门口进来两个人,却是李从宽和胡绥。两人在洛阳没有等到任小古,便赶来竹山,一进门看见食客,均是一怔。
  李从宽道:“尤黑虎,你怎么在这里?”
  这位食客不是別人,正是尤黑虎。尤黑虎早已嚇得魂飞魄散,颤声道:“饶……饶命!”
  胡绥从腰间拔出匕首,对准尤黑虎的手腕,沉声道:“回答我大哥的问话。”
  尤黑虎害怕得要命,结结巴巴地道:“不……不要!我……我说。”紧接著打了个冷颤,裤襠处已然湿了一片,还散发出一股腥臊味。
  李从宽厉声道:“还不快说!”
  尤黑虎道:“是……是……是尹丹青派小的来杀陆老板。”
  李从宽道:“所为何事?”
  尤黑虎道:“尹丹青说陆老板是反贼。”
  李从宽道:“这话从何说起?”
  尤黑虎道:“因为陆老板的侄儿与两位爷是把兄弟,而两位爷劫了官银,朝廷正派人捉拿两位。”
  李从宽大怒,道:“你敢出卖我们!”
  尤黑虎道:“是……是小的该死。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尹丹青心狠手辣,会打死小的。”
  李从宽冷冷地道:“你就不怕被我打死?”
  尤黑虎道:“也怕,你们都是爷,任谁打死小的都像捏死只臭虫。小的贪生怕死,哪位爷说的话都得听不是?”
  李从宽这个气,骂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尤黑虎道:“爷说是便是,爷说不是便不是。小的没什么能耐,就是因为怕死才活到今天。”
  李从宽道:“这么怕死,也敢来迎客轩行凶?”
  尤黑虎道:“尹丹青被你那位二弟打得遍体鳞伤,怨小的没能帮他的忙,便派小的来杀陆老板,爭取將功赎罪。尹丹青说,迎客轩只有陆老板会武功,而且武功並不高。只要能让陆老板中毒,其他人不足为惧,我一个人足可以灭掉迎客轩。小的原以为这件事不难办到,结果……结果搞成这个样子。”
  李从宽一阵冷笑,暗道:“这个尹丹青心肠歹毒得很!”於是问道:“尹丹青在哪里?”
  尤黑虎道:“在竹山府衙等消息。”
  李从宽不再追问,冷然道:“我不会放过你!”向胡绥道:“先断了他一只手再说!”
  陆伯忙道:“慢著,我有话说。”眾人看向陆伯。
  陆伯向尤黑虎道:“陆某最不喜见血,更討厌冤冤相报。阁下只不过是受人指使,並非主谋,只要把话讲清楚,陆某或可从轻发落。”又向李从宽道:“二位仗义相助,陆某很是感激。刚才少侠所言,陆某听得一知半解,还望告知详情。”
  陆伯展现出的度量与沉稳令人钦佩,顿时熄灭了李从宽的满腔怒火。
  李从宽头脑冷静下来,忽然想到刚刚进来时似乎门口有人,赶忙转身出去察看,只见门外人影一闪,有人躥房越脊而去,当即喝道:“什么人!”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眾人都是一怔,不知又要发生什么事。
  李从宽关好店门,微一沉吟,道:“尤黑虎,来杀陆伯的还有谁?你们到底安排了什么阴谋诡计?”
  尤黑虎道:“还有相济和尚、北海双鹰、京都三狼及十五位侍卫高手。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小的確实不知,只知道办完自己的事便回去復命。”
  李从宽道:“若你不去復命会怎样?”
  尤黑虎道:“这个……小的不知,当初也没想到回不去。”
  李从宽意识到事態紧急,向陆伯道:“此地不宜久留,官府的人隨时可能杀过来。”
  陆伯却道:“不妨,陆某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明白。”
  李从宽点点头,当下简略述说了与任小古的认识过程。
  尤黑虎也道:“任小古与北海双鹰等人早有过节,双方在嵩山一场恶战。任小古將尹丹青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后因寡不敌眾,被打下悬崖。”
  此言一出,小卉啊的一声向后倒去。王美丫一把扶住。陆伯母已是泣不成声。陆伯心神不寧,內力乱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陈继祖傻傻地站著,表情痛苦不堪。
  李从宽心如刀绞,没想到娘亲终究没能见上二弟一面,都怪自己太大意,放了尤黑虎,却害死了二弟。胡绥则在一旁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卉悠悠醒来,痛不欲生,向娘道:“娘,小古哥哥走了,女儿也不想独活。”忽然一阵噁心,乾呕起来。
  王美丫看在眼里,赶紧道:“小卉,你怀有身孕,不可有轻生的念头。”眾人皆惊。
  小卉错愕道:“真的吗?”
  陆伯母也已看出,搂过女儿,哭道:“我苦命的孩子!”
  小卉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眾人都已方寸大乱,迎客轩內笼罩著浓浓的愁云惨雾。
  陆伯稳住心神,向尤黑虎道:“后来怎样?”尤黑虎不敢隱瞒,如实说来。
  原来任小古坠落悬崖后,北海双鹰一干人回到开封。尹丹青被任小古一番戏耍,恨得咬牙切齿,便怂恿侯似海上报朝廷,说迎客轩勾结叛党,爭取一举灭掉迎客轩。
  侯似海一想到陆老板那出神入化的武功,便有些犹豫,心想把任小古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也就算了,最好不要再节外生枝。尹丹青並不死心,向侯似海献上妙计,且说保证万无一失。侯似海为之心动,於是稟报皇上,污衊迎客轩。
  果不其然,皇上龙顏大怒,立刻派三狼、双鹰等人挑选一批侍卫高手,前去捕杀陆伯一家。
  此时陆伯身中剧毒,功力已损失了大半,加之悲痛万分,心神不定,內力涣散,恐怕短期內难以復原,但因怀揣日月璧,疼痛感已然减轻,是以能够行动自如,从外表根本看不出身受重创。
  陆伯心里清楚,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勉强打起精神,说道:“都不要哭了,既然皇上想灭我陆某,陆某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尤黑虎,回去告诉双鹰和三狼,就说陆某神功护体,根本不在乎这点毒酒,今夜子时,便到府衙拜访诸位,叫大家事先把脖子洗乾净,免得弄脏陆某的双手。”
  陆伯解开尤黑虎的穴道,弯腰拾起地上的算盘珠,屈指弹出。算盘珠挟著劲风,呜呜作响,击穿门板,直飞出去。
  起初尤黑虎並不知道陆伯多厉害,还以为尹丹青给了他一份有吃有喝的美差,现下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么多高手躲在府衙,偏偏派自己来下毒,不禁暗自庆幸再一次保住了性命,打开店门,飞也似地逃出了迎客轩。
  陆伯甫一动用內力,顿觉腹中剧痛,似有千万条毒虫在啃噬內臟,实在无法忍受,待尤黑虎走后,赶紧坐到地上。王生上前搀扶。陆伯摆了摆手,道:“大家安静些,给我点时间。”运起神功,驱毒疗伤。
  陆伯想用內力將剧毒驱离体內,经过一番尝试才发现,此毒已存在於四肢百骸,能將其驱到一起尚不容易,驱出体內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如果陆伯喝毒酒时戴著日月璧,则日月璧可令毒酒只存在於陆伯的胃中,然后再逼陆伯吐出,陆伯便可毫髮无伤。但陆伯中毒在先,戴日月璧在后,在毒性已扩散至全身的情况下,日月璧便只能帮陆伯减轻毒害,缓解痛楚,却无法將其驱离。
  一个时辰过后,陆伯从地上站起,感觉毒性稍有缓解,但是还需每日运功排毒,没有十天半月恐难以排清,而且明显感到与人动武会加重毒害,甚至造成臟器损伤。
  陆伯看了看大家,道:“今晚城门关闭之前,离开竹山,大家分头准备准备吧。”
  陆伯母万般不舍,哀声道:“就这么离开,怎么捨得!”
  陆伯道:“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陈继祖向陆伯道:“大家一起走,反而累赘。官府要杀的是你,你们一家三口离开即可。我这把老骨头哪儿也不去了。”
  陆伯道:“扔下陈叔不管,小古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我们的。”
  陈继祖道:“这个你不用管,以后我去找小古解释。这些年你们对我如何,我心里清楚得很。保护好我的孙媳妇和重孙子,才是对小古最好的交代。”
  李从宽向陆伯道:“陆伯放心,二弟的爷爷也是我的爷爷,我会照顾好爷爷的。”
  王美丫也道:“我和王生也没必要离开。我们只是店里的伙计,与反叛扯不上关係。再说,我们与陈爷爷也好有个照应。”
  陆伯点头道:“好吧,大家多加小心。”將日月璧取出,还给陈继祖。
  陈继祖接过日月璧,重又放入陆伯怀中,道:“你不需要,小卉也需要,本打算送给重孙的,你们先代为保管吧。”事已至此,陆伯不再推辞。
  陆伯母环顾四周,心都要碎了,眼前这一切再熟悉不过,这里是自己的家,是自己遮风挡雨、赖以生存的地方,付出了自己几十年的心血,承载了自己最美好的人生,说走便走,又怎能放得下!
  陆伯母心酸难受,看著屋子喃喃地道:“等我回来。”不由得抹了把眼泪,扭头向陆伯道:“去哪里才好?”
  陆伯道:“上山。”
  陆伯母不解,问道:“上山?”
  陆伯道:“不错,上崆峒山。”
  陆伯一家三口,简单地收拾些行李,与眾人互道珍重,急匆匆离开迎客轩,向著崆峒山方向而去。
  竹山府衙內,早有人將迎客轩的情况报给三狼及双鹰等人。眾人大喜,没想到劫官银的贼人也来到迎客轩,岂不是正好一网打尽,一箭双鵰?於是摩拳擦掌,准备杀往迎客轩。还没等出发,尤黑虎却带著一身腥臊味跑了回来。
  尹丹青很是惊诧,没想到尤黑虎如此命大,居然还能活著回来,难不成陆老板被当场毒死,迎客轩也被尤黑虎给一锅端了?不过看尤黑虎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得胜而归。
  尹丹青假装並不知情,问道:“尤黑虎,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尤黑虎道:“回尹大爷,小人按照您的吩咐,將毒药下在酒里。陆老板也喝了毒酒,不过……”
  尹丹青骂道:“少他娘的卖关子,有屁快放!”
  尤黑虎道:“不过陆老板有神功护体,这点毒药根本奈何不了他。当时陆老板稍一运功,张嘴吐出一口黑血,將毒酒全部吐了出来。陆老板抓住小人,逼小人说实话,否则便杀了小人。小人无奈,只得说出诸位爷全在竹山府衙。陆老板不但放小人回来,还要小人捎句话给诸位爷。”
  尹丹青脸色铁青,急问:“怎么说?”
  尤黑虎道:“陆老板说了,今夜子时前来拜访诸位,望诸位事先把脖子洗乾净,免得弄脏陆老板的双手。”
  眾人无不大惊失色。侯似海后悔不迭,这下可被姓尹的害惨了,己方人数虽眾,恐怕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双鹰与三狼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將杀往迎客轩的主意瞬间改成了逃离竹山城。
  尹丹青听尤黑虎所说与那名侍卫一致,只是没有提到劫官银的贼人,显然所言非虚,眼见自己的精心设计已经搞砸,无法向北海双鹰交待,沮丧之余,拿出输人不输嘴的架式,强作镇定,向尤黑虎骂道:“没用的东西!定是你下毒的分量不够,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还將我们出卖,真恨不得立刻宰了你!”
  侯似海冷冷地道:“尹大侠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语气生硬,显是对尹丹青极为不满。
  尹丹青色厉內荏,强辩道:“陆老板有三头六臂不成?我们这么多高手,为何要怕他?再说了,尤黑虎的话可信吗?会不会有诈?我们还需探明虚实,再做打算。”心中却道:“没准陆老板正在赶来,说子时过来,不过是怕我们逃得太快,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名躲在迎客轩门外偷听的侍卫说道:“哼,我看也是。我亲眼见他中毒呕血,显然中毒不轻,能保住性命便不错了,怎会前来寻仇?即便来寻仇,为何不敢马上过来,偏偏要等到子时?八成是姓陆的虚张声势,嚇唬我们。你们一个个已被姓陆的嚇破了胆,甘做缩头乌龟,简直丟人丟到家了。”
  此言一出,竟有几名侍卫隨声附和。
  这些侍卫在皇上身边待得久了,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以为天是老大,自己便是老二,出得宫来更是七个不服,八个不愤,没有见识过陆伯的厉害,总觉得大家有些言过其实,不过是掩盖自己武功差劲,不敢出头罢了。
  三狼等人觉得此人所说不无道理,但是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却很难断定,一旦此人所说有误,大家便错过了逃跑的机会,恐怕会死在竹山。生死关头该如何抉择,一时间大家彷徨无计,沉默不语。
  侯似海见这名侍卫不把陆老板放在眼里,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便向他道:“说得有理,老夫也认为姓陆的用的是缓兵之计。不如这样,由阁下率领几名侍卫前去迎客轩,若陆老板中毒,当场捕杀,若身无大碍,赶紧折回,咱们再做打算。”又偷偷向三狼递了个眼色,准备溜之大吉。三狼微微頷首回应。尹丹青看在眼里,已明其意。
  那名侍卫道:“诸位瞧好吧,保管教姓陆的血溅当场,顺便將那劫官银的匪徒生擒。”
  此次行动,由狼首主事,当即下达命令,由五名自告奋勇的侍卫前往迎客轩捕杀陆伯。等几名侍卫走后,眾人赶紧收拾收拾出了竹山城,一刻也不敢停留。眾人拍马驰出了城门,心里才踏实了许多。狼首却勒马不前,犹豫了起来,心想就这么回开封,如何向皇上交待?侯似海冷眼旁观,沉默不语,但凭狼首决断。
  尹丹青看出端倪,向狼首道:“大人明鑑,姓陆的深藏不露,狡猾异常,说子时拜访府衙並不可信,很可能已在竹山城外准备截杀我们,我们若直接回开封恐怕正好著了他的道,还望大人三思。”此番言论正合狼首之意。
  狼首立即点头赞道:“尹大侠考虑周全,咱们先不回开封。”当即掉转马头,带领眾人绕城而走,顺著官道向西驰去。其时陆伯一家也向西而去,只不过走的是小道。说来奇怪,双方都在逃命,且都是向西逃走,却没有碰面。三狼等人逃得够快,將陆伯一家远远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