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2) 陈继祖万念俱灰 逃亡路九死一生
  难得这帮人如此心齐,狼首很是高兴,说道:“清点一下人数,看看到齐了没有?事不宜迟,准备出发。”
  一名侍卫往树林深处一指,道:“刚才一位兄弟去里面方便,还没回来。”
  狼首道:“真他妈事多!”
  大家重又坐下,等了好一会儿,不见那名侍卫回来。
  狼首指了指身边一名侍卫,道:“你过去看一眼,这么长时间,难不成还要再吃回去?”那名侍卫答应一声,向树林里走去。
  眾人又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人回来。
  狼毫很少言语,忽然向狼首道:“再等下去,姓陆的早就跑了!”
  狼首已察觉出了状况,大踏步向树林里走去,向眾人道:“跟上。”眾人跟了过去。
  眾人走了有几十米远,发现前面灌木丛中露出一双脚,扒开树丛一看,原来两名侍卫已被割喉而死,其中一名侍卫裤子还未提上。
  侯如海扯开阴阳嗓道:“定是姓陆的报仇来了,谁说他受伤了?简直是放屁!大家快跑吧,还等什么!”
  眾人也都怀疑是陆伯乾的。
  侯似海却道:“姓陆的杀人还用得著使刀吗?”
  狼首道:“此话不假,应该另有其人。”
  尤黑虎也道:“確实另有其人。”眾人没想到尤黑虎也这么说。
  狼首忙问:“你知道是谁?”
  尤黑虎道:“是胡绥,便是劫官银的人。”眾人一惊。
  尤黑虎一看尸体便想到了胡绥,当初李从宽和胡绥抢了他的黑虎寨,他便见识了胡绥杀人的手法,与杀这两名侍卫的手法如出一辙。
  其实尤黑虎並不確定是胡绥所为,只是看见侍卫被杀,不知为何竟暗自高兴,心存震慑眾人之意,便说两名侍卫是胡绥所杀。
  狼首心想,胡绥不敢露面,专搞暗杀,那么我们大家只要一起行动,他便没有下手的机会,目前最重要的是杀姓陆的,回头再收拾胡绥不迟,便道:“杀姓陆的要紧,大家先回客栈,切记不要分开。”
  眾人也不管尸体,一起离开树林,直奔小镇。
  尤黑虎並没说错,这两名侍卫確是胡绥所杀。胡绥在迎客轩杀了五名侍卫之后,又奉李从宽之命前往保护陆伯一家。李从宽则回了洛阳。
  胡绥加快脚步去追陆伯,走了半日却没有追到。
  胡绥不知陆伯走的是小道,以为陆伯肯定就在前面,总之向西走就对了,走到第二天,远远望见一人一骑迎面而来,却是尤黑虎,赶紧藏了起来,心想:“尤黑虎怎么从西边过来?他不是和尹丹青等人在一起吗?正愁找不到陆伯呢,倒不如跟著他,找到尹丹青这些人也不错。只要我杀了这些人,陆伯不就没有危险了?”於是一路跟踪尤黑虎先回了竹山,又来到小镇客栈。
  胡绥是天生的动作迅捷,跑起来也是快如奔马,加上尤黑虎磨磨蹭蹭,是以跟踪尤黑虎並没费多大力气。
  当北海双鹰等人与陆伯在客栈剑拔弩张之时,胡绥便在客栈內暗中观察,隨时准备出手解救陆伯一家。
  眾人逃到小树林后,胡绥悄悄尾隨而至,並伺机杀了两名侍卫,而后向小镇方向奔去。
  胡绥已知这帮朝廷鹰犬欲回客栈杀陆伯,不由得有些犯难,边往小镇跑边想:“对方人多势眾,自己一人实在不好对付,怎生想个办法?”正发愁之际,只见一位羊倌身披羊皮坎肩,束带扎腰,头戴汗巾,手持皮鞭赶著一群羊,边吆喝边向自己走来。
  胡绥灵机一动,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向羊倌走去。
  狼首率眾侍卫牛气哄哄地向小镇奔来。
  此时胡绥已打扮成羊倌模样,嘴里高声吆喝:“哟~~嗬~~!”羊鞭一挥,啪地一声,將羊群哄了起来。
  但见群羊咩咩叫著,爭先恐后向狼首等人衝去。
  一名侍卫高喊道:“喂!快把羊哄走,別挡了爷的路!”
  胡绥心道:“挡的就是你!”又是一声吆喝:“哟~~嗬~~!”羊群在领头羊的率领下,已衝到狼首等人跟前。
  一名侍卫拔出佩剑,衝著领头羊虚劈了一剑,心想我乃堂堂大內侍卫,不和畜牲一般见识,嚇退你就得了。
  岂不知领头羊生猛无比,根本不认识什么大內侍卫,毫不犹豫地一头撞过去。侍卫猝不及防,竟被顶得跌了出去。
  狼首不想节外生枝,纵身而起,踩著羊头跃过。双鹰、相济、尹丹青等人也纷纷跃过。
  那些侍卫也一一效仿,其中四名侍卫却一脚踩空,掉了下来,心中还兀自纳闷,我踩的羊怎么不老实待著?却不知自己功夫不到家。
  那四名侍卫没踩到羊头,掉到地上被羊群一衝,顿时跌倒,反被群羊一顿乱踩,疼得大呼小叫,鬼哭狼嚎,好不悽惨!
  狼首眉头紧皱,心想又损兵折將,怎么如此不顺?
  狼首等人越过羊群,已到了胡绥身旁。
  胡绥岂肯放过大好机会?见狼毫离自己最近,脚下一动,便到了狼毫近前,寒光闪处,手中匕首已划向狼毫的咽喉。
  侯似海早已怀疑“羊倌”使坏,突见“羊倌”出手,手腕一翻,射出一支袖箭。
  胡绥將匕首掠过狼毫的咽喉,顺势劈断射来的袖箭,动作一气呵成。
  狼毫反应过来时,已是鲜血狂喷,瞪著眼直挺挺仰面摔倒。
  突变猝起,狼首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见三弟倒下,竟有些无所適从,傻了一样。
  侯似海见“羊倌”动作实在太快,心存忌惮,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胡绥一招得手,撒腿便跑,只听得身后大叫一声:“三弟!”却是狼首的哀嚎。
  胡绥一口气跑回小镇,拐过一条街,便隱身在街角,心想敌人过来时,再施偷袭,灭掉一个是一个,可是等了一会儿,並不见敌人过来。
  胡绥感觉不对,出来察看,却不见敌人踪跡,暗道不好,赶紧奔往客栈。
  狼首等人屡遭变故,开始谨慎起来,没敢直接进入小镇,而是绕了个弯,从另一条路回了客栈。
  店家见有客人登门,赶紧上前招呼,一看竟是这帮官爷气势汹汹地回来,顿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嚇得直往后退,心想这几位官爷不是被嚇跑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瞧这架式非把我小店拆了不可,这可如何是好?
  狼首上前道:“我且问你,刚来的一家三口还在不在?”
  店家颤声道:“在。”
  狼首道:“住哪个房间?快领我们过去。”
  店家道:“各位爷,小店生意本就不景气……”
  狼首一巴掌打在店家脸上,怒道:“少废话,前面带路!”
  店家只得捂著腮帮子,將眾人领到陆伯所住房前。
  陆伯正处在运功疗伤的紧要关头,心无旁騖,对外界动静充耳不闻。陆小卉难得好好休息,刚刚躺下,尚未睡沉,听到外面嘈杂之声,本能地坐起身,抓过宝剑,兀自一脸的倦容。
  陆伯母隔窗外望,眉头一皱,走过来按住小卉手腕,深情地看著女儿,道:“你身体虚弱,还是由我来吧。”
  陆小卉已知凶多吉少,悽然道:“娘,咱们共同迎敌!”
  陆伯母摇摇头,道:“听娘的话,守在爹爹身边。”抢过女儿的宝剑,推开房门,往门口一站,威风凛然。
  当此生死存亡之际,陆伯母已没有退路,为了保护丈夫和女儿,寧可粉身碎骨,亦是在所不惜。
  狼首大叫一声:“为三弟报仇!”挺峨嵋刺率先攻上。
  陆伯母自知武功低微,把心一横,一招“仙人指路”刺向狼首心窝,竟是放弃了防守。
  狼首大感意外,峨嵋刺堪堪刺到陆伯母胸前,自己却不免被来剑刺中,只得將峨嵋刺横向一拨,擬挡开宝剑,再行进击。
  只听咔嚓声响,峨嵋刺应声而断。陆伯母手腕剧震,宝剑刺偏,將狼首的面纱挑落。狼首露出狰狞的面目,著实把陆伯母嚇了一跳。
  狼首向后一退,挥著半截峨嵋刺叫道:“还等什么,一起上!”四名侍卫一拥而上,攻向陆伯母。
  北海双鹰见陆伯母乃一介女流,且武功不高,而自己是堂堂武林名宿,打心坎里不情愿群起而攻,是以並未动手。相济和尹丹青也是不屑出手。
  侯似海偷眼看向房內,见陆伯盘膝坐在床上,陆小卉守在他身旁,心下瞭然,又见房间有窗户,便想破窗而入。
  胡绥適时赶到,见情况危急,纵身越过眾人头顶,挡在窗前。北海双鹰、狼首、相济及尹丹青將胡绥团团围住。
  那四名侍卫忌惮陆伯母宝剑锋利,同时挺剑分刺陆伯母四处要害,却不敢与陆伯母宝剑相交,见陆伯母挥剑砍来,立即撤回。
  四个人此进彼退,你趋我避,分进合击,甚有章法,逐渐占据上风。
  陆伯母以一敌四,有些顾不过来,只是仗著宝剑锋利,招招进攻,剑招却是杂乱无章,漏洞百出,不多时便已身受多处剑伤,满身鲜血,脚下却不曾移动半步,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门口。
  陆伯母深知背后便是至爱的家人,为了將生的希望留给家人,决不能退缩。这种信念支撑著她一往无前,拼死相抗。
  四名侍卫倒也不敢过分逼近。陆伯母虽身受多处剑伤,但伤口並不算深,是以暂无性命之忧。
  此时胡绥与北海双鹰等人已经战在一处。
  胡绥的一贯作风便是主动出击,从来不会被动防御,面对眾多高手,不但毫无惧色,而且更加兴奋,小小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但见他挥动匕首,快捷无伦,盪开侯似海赖以护身的钢刀,直取他的咽喉。
  侯似海已见识过胡绥的功夫,心里清楚不能与他拼速度,而要靠深厚的內力取胜,见胡绥攻上,立即后撤一步,避其锋芒,紧接著单刀递出,攻向胡绥的下盘。
  胡绥跨步横移,让过侯似海的攻击,刺向手持半截峨嵋刺的狼首。狼首效仿侯似海,立即后撤,再行进攻。
  胡绥担心侯似海从旁进攻,不敢稍作停留,一个垫步斜刺里杀向尹丹青。尹丹青已做好准备,抖开软剑,只守不攻。
  胡绥见没有机会,转身又朝著相济杀到。相济不等胡绥上前,率先后撤。侯如海亦是如此。
  胡绥轮番攻击五人,转了三圈,均无功而返。
  五位高手同时跨步上前,缩小包围圈,以限制胡绥的攻击范围,令其难以发挥速度优势。
  胡绥看出对方的意图,抱著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心態,再次发起攻击,冲向武功较弱的尹丹青。
  这正是尹丹青害怕的,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胡绥偏偏攻向他。尹丹青將软剑不停地抖动,妄图阻止胡绥的进攻。
  胡绥匕首连挥,瞬间攻出三招,將软剑削成了四段,突然左掌拍出,打向尹丹青的小腹。
  尹丹青並未察觉,兀自舞动著手中的剑柄,当作软剑使用。这一掌眼看著便可结果了尹丹青,不料北海双鹰各执单刀从两侧袭来。
  胡绥只得放弃尹丹青,回身挡开双鹰的钢刀。只这么缓得一缓,眾人又上前一步,已可联合进击,顿时逼得胡绥寸步难行。
  胡绥的处境端得是万分危急,不过他头脑极其冷静,也不曾有一丝害怕,见敌人同时攻来,飞身迎著侯如海的单刀扑去。侯如海下意识地砍將过来。
  胡绥身在空中,躲过了相济的罗汉拳和狼首的峨嵋刺,又挡开侯似海的钢刀,奋力挥动匕首,咔嚓一声將侯如海的钢刀劈断,紧接著一个空翻,撞破窗户,进了房间。
  狼首本想纵身而入,犹豫了一下,向眾人道:“进去杀了姓陆的。”侯似海没有动,相济没有动,尹丹青更是不敢动,唯独侯如海纵身而起,骂道:“他奶奶的,有本事別逃!”
  侯似海一把將他拉住,道:“小心有诈!”
  侯如海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手中半截钢刀,气愤不过,气冲冲將钢刀掷向陆伯母。
  陆伯母正凝神应战四名侍卫,本就有些吃力,见半截钢刀突然飞来,抬手便是一剑。钢刀又被断为两截,跌落在地。
  陆伯母手臂阵阵发麻,出剑更加迟缓。一名侍卫挺剑刺来,陆伯母不及格挡,肩头中剑,深入胛骨。另三人见这名侍卫得手,同时挺剑而上,分上、中、下三路刺到。
  陆伯母用尽最后的力气斜劈一剑,將四柄长剑尽数削断,便再也无力还击。但见陆伯母巍然而立,怒目圆睁,却已不能动弹,只有汩汩的鲜血顺著肩头的半截断剑流到地上。
  胡绥见陆伯母已不能守住门口,只得放弃窗口,一把將陆伯母拉进屋內,抓过陆伯母手中的宝剑冲了出去。陆伯母昏死过去。
  陆小卉见母亲受伤严重,大叫一声:“娘!”赶紧为母亲止血治伤。
  胡绥右手宝剑,左手匕首,衝出门来犹如砍瓜切菜,剎那间割断了四名侍卫的喉咙。侯似海见窗口无人把守,纵身便入。胡绥掷出匕首,射向侯似海。侯似海挥刀拍落匕首,身形为之一滯,没能跃入房间。
  胡绥已到了侯似海身前,虚劈一剑,逼退侯似海,重又回到门口。狼首等人见胡绥倏来倏去,实在是太快,又手持削铁如泥的宝剑,一时竟不敢靠近门窗。
  此时胡绥一人独守门窗,已是顾此失彼,处於左右为难的境地,是以不敢再主动出击。双方忽然陷入了僵局。
  狼首见手下眾人谁也不敢主动上前,心下焦急,再耽搁下去,恐怕姓陆的很快就会醒来,於是一指北海双鹰道:“你们两个攻窗口,其他人攻门口,要快,再耽搁下去於己不利!”
  眾人也非常担心陆伯醒来,是以狼首一发话,马上兵分两路一齐扑上。
  胡绥分身乏术,心想杀一个是一个,谁死谁倒霉,於是宝剑狂舞,首当其衝的便是狼首。
  狼首手执半截峨嵋刺,难以抵挡胡绥的疯狂进攻,躲闪之际左手一扬,射出三枚钢针。
  胡绥身形微动,轻鬆避过。狼首向后疾退。尹丹青和相济全是赤手空拳,面对利剑只三五招便失去还手之力,步步倒退。
  此时北海双鹰已经翻窗而入。胡绥逼退狼首等人,回身跨入房门,却见北海双鹰又从窗户翻了出去,不由得一愣,才发现陆伯已睁开双眼,正慢慢站起。
  胡绥精神大振,转身出来准备再战,却见侯如海怪叫一声:“醒了,醒了!”拔腿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