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小龙女的答谢
  秦剑甚至未开剑域。
  只提剑凌空虚点三下,动作隨意,如拂尘埃。
  “叮、叮、叮。”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银针轨跡被巧妙拨偏,射入右侧石壁,没入半寸,针尾兀自颤动。
  秦剑身形未动,连衣角都未扬起。
  仿佛只是弹开了三只恼人的飞虫。
  李莫愁笑意僵在脸上,眼中怨毒瞬间转为锐利惊疑。
  小龙女瞳孔微缩,心中暗震。
  对秦剑的认知,悄然拔高一层。
  毕竟两人从未动手切磋过,小龙女只知道秦剑武学造诣肯定比她高。
  但是李莫愁的实力也比她强,所以她並不確定秦剑一定能对付李莫愁,所以不想把他牵扯进来遭受无妄之灾。
  却不料秦剑如此轻鬆便接下李莫愁的银针袭击。
  孙婆婆佝僂的身子鬆了半口气,双眼仍紧张地盯著李莫愁,手却不再死死抓著杨过。
  杨过从孙婆婆身后探出头,眼睛亮得嚇人。
  “师父好厉害!”他脱口叫道,声音里满是兴奋。
  “赤练仙子?”
  杨过笑嘻嘻学她先前讥讽小龙女的语气,稚嫩嗓音里满是挑衅:
  “我看是『吃瘪仙子』吧!装模作样半天,就这点本事?”
  “你!”
  李莫愁眼中杀意暴涨,当著徒弟的面被一个小孩嘲讽,著实让她顏面丧尽。
  她不再看小龙女,目光死死锁住秦剑,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原来是个有点本事的小白脸...师妹,倒是我低估了你。”
  “我倒要看看,这小白脸能撑过我几招?”
  李莫愁拂尘一振。
  万千银丝根根笔直,灌注內力后竟发出金属般的嗡鸣,在昏光中泛起冷冽寒光。
  她身形骤动,如一道红影扑来,快得拖出残影!
  左手拂尘使“无孔不入”,银丝散开如天罗地网,罩向秦剑周身大穴。
  右手暗藏“五毒神掌”,掌心泛著淡淡青黑之色,毒气隱现,拍向秦剑肋下!
  拂尘掌合击,虚实相生。
  防得住拂尘,便防不住掌毒;躲得开毒掌,便躲不开银丝缠身。
  这是她成名绝技,当年凭此招毙杀江湖高手十余人,从未失手!
  石室內劲风呼啸。
  长明灯焰剧烈摇晃,映得人影乱舞,如群魔乱舞。
  李莫愁玫红道袍猎猎作响,脸上狰狞与快意交织。
  她要一招挽回顏面!要让这小白脸付出代价。
  小龙女手心微汗。
  她虽知秦剑不凡,但此刻仍不禁屏息。
  右手已按上玉蜂针囊,若秦剑遇险,她必出手。
  面对李莫愁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秦剑只是抬起了左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泛起一层温润如玉、近乎透明的微光。
  那是內力极致凝练的外显。
  凌空轻轻一点。
  动作幅度极小,快得仿佛只是眨了眨眼。
  李莫愁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
  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定格在半途。
  她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拂尘脱手坠地,银丝软软瘫散。
  五毒神掌的青黑之气迅速消退,掌心恢復苍白。
  她想开口,却发现连喉咙肌肉都已麻痹。
  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如破风箱拉扯。
  隔空点穴?!
  怎么可能...我的护体真气竟如纸糊?
  洪凌波见师父被制,惊骇之下挺剑刺向秦剑:
  “放开我师父!”
  她剑法平平,但救师心切,这一剑刺得毫无章法,直取秦剑面门。
  秦剑看也未看。
  右手隨意一挥,同样一道隔空劲气。
  洪凌波前冲之势顿止,长剑“哐当”落地,人也僵在原地,脸上惊恐万状。
  石室內,彻底死寂。
  只剩下长明灯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李莫愁师徒粗重却压抑的呼吸。
  两尊“雕像”,一动不动。
  小龙女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呆滯。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秦剑,又看看僵立的李莫愁,脑中一片空白。
  红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视作大敌的师姐...在秦剑面前竟连一招都走不过!
  此前还担心秦剑被卷进来遭受无妄之灾,所以想让李莫愁放秦剑和杨过离开。
  哪怕秦剑轻鬆挡下银针,让她对秦剑高看一眼。
  却也怎么也想不到,秦剑会贏得如此轻鬆!
  她不知该用什么词形容此刻心情。
  震撼?荒谬?庆幸?最终都化为一片茫然。
  杨过愣了一会,然后猛地跳起来,满脸兴奋通红,手舞足蹈:
  “师父!这招太帅了!”
  “能不能教我?我就学这一招!”
  “以后谁欺负我,我就定住他,让他动不了!”
  他比划著名秦剑刚才的动作,食指中指併拢,凌空乱点,眼里全是崇拜的光。
  孙婆婆老眼圆瞪,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她想起这些日子与秦剑的相处,只看到对方的温和形象,不想会有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
  秦剑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向小龙女,语气平静:
  “龙姑娘,贵派內部的纷爭,在下不便过多插手。”
  “李道长师徒,便交由你处置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小龙女心中一震。
  她看向秦剑,眼神复杂无比。
  既感激他愿意出手解古墓之危,又敬佩他明明有实力斩杀李莫愁,却愿意將决定权交还她。
  这份体贴与尊重,让她对秦剑的评价,再度陡然拔高。
  毕竟纵使李莫愁来者不善,她也依旧將对方视作师姐,绝不愿看著秦剑將其杀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轻声道:“多谢...甄道长”
  古墓外。
  赵志敬藏在树后。
  苦等许久却没等来什么动静,心里不禁暗暗嘀咕。
  想进去查看情况,又忌惮那玉蜂群,只好另作他想。
  “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我独自在此窥探,若被发觉,反而不妙。”
  “不如...回去稟报!”
  “便说我无意间见李莫愁杀气腾腾往古墓去,担心古墓有变,特来稟报。”
  这样能既掩饰跟踪之事,又能引师父他们前来共同见证。
  无论秦剑是被李莫愁击杀,还是与小龙女有所不轨,都正合他意。
  自觉计策完美,赵志敬悄悄退走,往重阳宫赶去。
  傍晚,重阳宫。
  赵志敬一脸焦急地找到丘处机,躬身道:
  “弟子午后在山腰练剑,忽见赤练仙子李莫愁携其徒往古墓方向去,神色不善!”
  “想起前些日子霍都等人慾闯古墓之事,担心古墓有变。”
  “又想到甄师弟近日常往古墓论武,此刻怕也在墓中...若是撞上李莫愁那女魔头,恐遭不测!”
  “无奈弟子实力低微,还请掌教前往查看一番”
  语气恳切,將关心同门、担忧邻友的形象演得十足。
  丘处机眉头紧锁。
  他对古墓派並无敌意,当年林朝英与王重阳的渊源他也知晓几分。
  且李莫愁恶名昭著,若真在终南山行凶,全真教不能坐视。
  “点几名弟子,隨我去古墓查看。”
  终南山后山,古墓派外围。
  林间空地上,全真教眾人肃立。
  丘处机立於最前,青色道袍被山风拂动,猎猎作响。
  他面色凝重,双目如电,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石门。
  马鈺与孙不二分列左右。
  马鈺抚著长须,老眼微眯,眼中带著明显的担忧。
  孙不二手握拂尘,已做好隨时出手的准备。
  赵志敬紧跟在丘处机身后半步。
  他低著头,眼睛却死死盯著石门,瞳孔深处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阴冷。
  五六名三代弟子持剑立於后方,剑尖微抬,屏息凝神。林鸟归巢的零星啼声,更衬得此地死寂。
  丘处机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音如钟鼓撞出,在山林间迴荡:
  “龙姑娘可在?”
  “全真教丘处机来访,听闻有恶客上门,特来查看!”
  声浪撞在石门上,又反弹回来,激起林中飞鸟惊起。
  三息、五息、十息。
  古墓內,依旧死寂。
  唯有玉蜂的嗡嗡声更密集了些。
  丘处机眼中厉色一闪。
  他踏前一步,右手握紧剑柄,便要发力。
  然而嘎吱一声,厚重的石门,忽然缓缓打开。
  夕阳余暉趁机涌入墓道,照亮门前数尺昏黑。
  小龙女缓步走出。
  一抹白衣纤尘不染,在昏暗中如月光凝聚,清冷得让人屏息。
  她面色平静,甚至比平日少了几分冰冷。
  接著是秦剑。
  青衫磊落,神色淡然,他隨在小龙女侧后一步,姿態从容。
  孙婆婆佝僂著身子,牵著杨过跟在最后。
  杨过这小子,看到全真教眾人时,竟咧嘴笑了笑。
  四个都像没事人一样,完全看不出半点李莫愁来过的跡象!
  反倒像是被丘处机等人无故打扰。
  全真教眾人,集体怔住。
  丘处机刚要踏出的脚步,硬生生止在半空。
  他眉头一挑,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甚至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情景,和他预想的恶战、惨状全然不同。
  马鈺抚须的手停在半空,老眼微睁,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孙不二握拂尘的手鬆了半分,脸上担忧转为疑惑,她下意识看向赵志敬。
  三代弟子们面面相覷,低声嘀咕:
  “不是说有恶战吗?”
  “怎么看著...像刚串完门?”
  赵志敬的呆滯,最为彻底。
  他脸色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赵志敬的呆滯,最为彻底。
  他脸色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下意识看向秦剑身后,想找李莫愁的身影,哪怕是一点打斗痕跡。
  小龙女目光扫过全真眾人。
  在丘处机脸上停留一瞬,声音清冷,但並无往日的拒人千里:
  “丘道长,诸位来此,有何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与全真教高层对话。
  语气平和,让丘处机又是一怔。
  他先是不自觉地看了赵志敬一眼,眼神里带著询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赵志敬被他一看,心头一紧,连忙低头,额角渗出细汗。
  丘处机收回目光,对小龙女拱手,將事情原委道出。
  声音沉稳,但语气中带著一丝尷尬:
  “龙姑娘,本教赵志敬见赤练仙子李莫愁携徒往古墓方向来,神色不善。”
  “贫道担心古墓有变,又念及我教弟子甄志丙近日常来与姑娘论武,若撞上李莫愁,恐遭不测。”
  “故特来查看,若有需要,全真教愿施援手。”
  他说得诚恳,但说完后,自己都觉得有些窘迫。
  赵志敬说得信誓旦旦,可眼前这情景...哪像有恶战?
  龙姑娘性子孤高,向来不待见全真教,此番贸然上门,怕是要更增嫌隙...
  赵志敬见丘处机眼神不对,心头狂跳。
  他连忙上前半步,对小龙女躬身,语气恳切,甚至带上几分焦急:
  “我確实亲眼所见,李莫愁师徒杀气腾腾入了古墓,绝非虚言!”
  “弟子担心古墓安危,更担心甄师弟遭遇不测,这才急忙回宫稟报...”
  可小龙女面色平静如古井,只微微頷首道:
  “师姐確实来过。”
  “不过,甄道长已出手帮忙解决,古墓无事。”
  “全真教来此相助之意,我心领了。”
  “多谢!”
  这二字,她说得平静,却让丘处机心中一震。
  李莫愁何等武功?五毒神掌、冰魄银针、拂尘掌合击...便是他对上,也需全力应对。
  秦剑竟能独自应对?
  而且小龙女的態度与以往那个冰冷避世、连话都不愿多说的古墓掌门,简直判若两人。
  她甚至主动向全真教道谢!丘处机都不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难道就是因为秦剑出手相助,所以让其態度有所改变?
  他不仅解了古墓之危,还缓和了两派关係?
  丘处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惊,向小龙女拱手道:
  “龙姑娘客气了。”
  “全真与古墓比邻而居,近邻相助,本是应有之义。”
  “日后若再有宵小来犯,姑娘只需传话一声,全真教必不坐视。”
  马鈺抚须微笑,眼中露出欣慰:
  “志丙这孩子,平日温和谦逊,没想到关键时刻如此可靠。”
  “护持邻友,勇对强敌...是我全真弟子该有的担当。”
  孙不二鬆了口气,看向秦剑的眼神多了几分讚赏:
  “我早说志丙心性纯良,如今看来,武功也大有进益。”
  这些话清晰传入赵志敬耳中,让他脸色青白交加。
  他看著丘处机表扬秦剑,看著眾人言笑晏晏。
  只觉自己像个笑话。
  绞尽脑汁谋划,想好说辞,演足戏码...最后,竟成全了秦剑的名声?
  嫉妒、愤恨、不甘,如毒蛇啃噬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