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祸水东引,金轮法王
  郭府书房。
  黄蓉郭靖相对而坐,黄蓉满脸严肃,郭靖则神情自若地擦拭著手中宝剑。
  “武林盟主之位,当由德才兼备、心繫天下者居之。”
  郭靖抬起头,眼神坚定,“若甄师兄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能领袖群雄共抗蒙古,便让他做又何妨?届时我自领一军衝锋陷阵便是。”
  “况且,难道你还信不过我的实力?对上便对上,何须找人提前试探?”
  他相信堂堂正正的比试,自己不会输给秦剑。
  黄蓉轻轻嘆了口气。
  “靖哥哥,你光明磊落,自是君子。”她放下打狗棒,走到郭靖身侧。
  “可江湖之事,並非全是擂台比武。那甄志丙若真击败了欧阳锋,恐怕不单是靠全真武学,而是学了其他路子,我们对其却一无所知...”
  “更何况,全真教从许久之前便散播传言为他造势,多半还有不少后手,若真有奇招能胜你,又该如何?”
  “盟主被他人夺走,你怎敢肯定別人会像你这般一心抗蒙?”
  “我是不想看你一番心血付诸东流啊...”
  “蓉儿,你多虑了。”郭靖摇头,“全真教我还是信得过的,不会如你猜测那般处心积虑。”
  黄蓉抿了抿唇,她知道自己的判断未必准確,但她也绝不愿意去赌別人的善恶。
  护短是刻入她骨髓的本能。
  郭靖的副盟主之位,关乎抗蒙大计的指挥权,他们一家付出如此多的心血,绝不能让外人摘了果子。
  黄蓉坐回椅中,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自行思索试探秦剑的人选。
  脑子里飞快闪过一张张面孔,又一张张否决。
  鲁有脚?
  忠心毋庸置疑,但武功並不出眾。
  面对必然实力不凡的秦剑,若试不出深浅,反而折了丐帮顏面,徒惹笑话。
  邀请父亲或七公他老人家?
  远水不解近渴。爹爹行事莫测,此刻不知在哪个海岛云游;七公神龙见首不见尾,更是指望不上。
  想著想著,黄蓉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智计无双,算无遗策的黄帮主,竟也有“无人可用”的时候。
  对方只用一个杨过亮相,便抢得先机,將“甄志丙击败欧阳锋”的传闻坐实了几分,更在群雄心中埋下了种子。
  而她,竟想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去探那深潭下的虚实。
  焦虑感,像冰冷的潮水向上攀升。
  她抬眼看向郭靖。
  他依旧在擦剑,目光专注,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这份定力,是她最爱,也最“恨”的...恨他有时太过磊落,不屑算计。
  罢了,黄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靖哥哥你既不愿先行计较,”她站起身,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亮,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便由我来做这个小人。”
  郭靖擦拭的动作一顿,看向她。
  “明日大会,我以丐帮帮主身份,寻个由头,亲自去试试他的斤两。”黄蓉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入,吹动她鬢边髮丝,“即便试不出,也能逼他显露几分真容,让你心中有个底。”
  大胜关,陆家庄。
  英雄台高筑,旌旗猎猎。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粗獷的江湖客、矜持的名门子弟、目光精悍的门派长老...足有上千之眾,喧譁鼎沸。
  可这喧譁声中,总夹杂著一些压低的议论,目光也不时瞟向全真教那几桌。
  尤其是那道青衫如玉的身影,和他身旁白衣清冷、恍若天仙的女子。
  “看,那就是甄志丙...”
  “真击败了西毒?瞧著也就三十上下吧?”
  “他旁边那女子是谁?美得不似凡人!”
  郭靖站在台上,正要开口宣布大会宗旨,台下却忽然闯进一伙不速之客。
  “武林盟主?中原武林就这些土鸡瓦狗,也配选盟主?”
  一声狂笑,混杂著奇异腔调,如同滚雷般从庄外轰然碾来!
  声浪所过,屋瓦咯咯轻响,台下靠外的几桌酒杯竟被震得溅出酒液。
  全场目光转向庄门,只见一行人大步踏入。
  为首者身披红黄相间的袈裟,头顶金冠,面如淡金,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
  他步伐沉如山岳,每一步落下,青石板地面都微微震颤。
  身后,跟著两名弟子: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巨大金杵;另一人相貌俊雅,手持摺扇,眼神却飘忽阴冷。
  金轮法王!
  蒙古国师!
  金轮法王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台上的郭靖黄蓉身上,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郭大侠,黄帮主,別来无恙?”他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张狂。
  “今日这武林盟主,不如让给本法王坐坐?也省得你们中原人自己爭来爭去,难看。”
  台下轰地炸开,怒骂声四起,几名性急的汉子已按捺不住,抽出兵刃。
  “蒙古韃子敢来撒野!”
  “欺人太甚!”
  金轮法王身后那魁梧弟子达尔巴冷哼一声,金杵重重一顿地。
  “咚!”
  闷响如撞巨钟,地面青石碎裂,气浪翻卷,那几名汉子被震得踉蹌后退,脸色发白。
  全场再度一静。
  黄蓉眉头紧皱,若让金轮在此耀武扬威,中原武林顏面扫地,抗蒙大计未始先衰,郭靖声望也將受损。
  但下一秒,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金轮实力超绝,这不正是测试秦剑的“最佳试金石”吗?
  祸水东引,一举两得!
  既能化解金轮直接挑战郭靖的危机,又能逼秦剑全力出手,试出他深浅。
  所有算计,在剎那间完成。
  她不等郭靖开口,也不等台下群雄反应,忽然越眾而出,向前走了两步。
  脸上,掛起那副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我道是谁,原来是蒙古国师大驾光临。”
  黄蓉声音清越,以內力送出,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她甚至微微頷首,仿佛真是欢迎贵客。
  金轮法王眯起眼,盯著她,不解其中意味。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国师来得正好。”黄蓉话锋一转,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飘向全真教席位,落在秦剑脸上。
  “今日我中原武林推选盟主,恰有一位甄道长,武功盖世,曾於终南山上击败了『西毒』欧阳锋,乃是热门人选”
  黄蓉继续,声音拔高,带著煽动性:
  “不知国师可敢与他切磋一二,以定盟主之实呢?”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聚光灯牵引,齐刷刷转向了那个青衫道士。
  震惊、怀疑、兴奋、期待、紧张...无数情绪在空气中碰撞。
  金轮法王脸色一沉,目光如刀,射向秦剑。
  “西毒欧阳锋?”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充满不屑,“什么西毒东毒的,击败他又如何?小子,你若真有本事,便出来让本法王瞧瞧!”
  压力,如山崩海啸,轰然压向秦剑。
  黄蓉退回郭靖身边,眼睛死死锁住秦剑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她要看清,这深潭之下,究竟是潜龙,还是虚影。
  郭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金轮法王,全身肌肉绷紧,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变故。
  空气死寂,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霍都摇著描金摺扇,站在师父金轮法王身侧半步之后,嘴角噙著好整以暇的讥誚。
  他万分享受当下这氛围...中原群雄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师父威压全场的霸道。
  看吧,所谓的中原豪杰,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也不过如此。
  他的目光,原本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悠閒,扫过台上脸色凝重的郭靖,扫过巧笑嫣然却眼神锐利的黄蓉,扫过台下那些或愤怒或畏惧的面孔。
  然后,顺著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洪流,落在了秦剑身上。
  起初,只是隨意一瞥。
  青衫,道髻,面容平静,气质沉凝。
  有点眼熟,似乎在终南山见过?霍都没太在意,全真教的道士,在他记忆里大抵都是这般模样,古板,迂腐,武功...也就那样。
  他的视线刚要移开,却猛然定格了。
  定格在秦剑身旁,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上。
  小龙女!
  她就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寒潭边的玉竹,清冷的面容在阳光下仿佛泛著微光。
  没有看台下喧囂的人群,没有看气势汹汹的金轮法王,甚至没有看巧舌如簧的黄蓉,目光只平静地落在身旁的秦剑身上。
  霍都摇扇的手,猛然僵住了。
  描金的扇骨被他五指死死攥紧,一股灼热酸涩的气,毫无徵兆地从胸腔炸开,直衝头顶。
  是她!
  终南山古墓里,那个冰雕玉琢、让他一见之下便惊为天人的女子!
  他记得自己当年带著成群的手下上山提亲,却被玉蜂群叮得鎩羽而归。
  那是他霍都王子生平罕有的挫败,更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记忆...越是得不到,越是念念不忘。
  而现在,她竟然就在这里,在那个全真道士身边!
  看她的眼神...他们是什么关係?
  嫉妒狠狠噬咬著霍都的心臟。旧日的挫败、未遂的欲望,混合成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间烧红了他的眼仁。
  一个臭道士,也配抢自己的东西?
  霍都深吸一口气,凑到金轮法王身边低声道:
  “师父,杀鸡焉用牛刀?”
  他刻意略去提亲被拒的尷尬,只提衝突:
  “彼时全真教布下天罡北斗阵,也未能留下弟子与隨行眾人。其教中三代弟子,更是庸碌寻常,不堪一击。弟子与他们中的好手交过手,十招之內,必能取胜。”
  他抬眼,看向台上黄蓉,带著洞察阴谋的意味:
  “素问黄帮主狡诈多端,此刻抬出此人,说什么击败欧阳锋,无非是虚张声势,想诱您亲自出手。他们好在一旁窥探您的武功路数,或暗施算计,以图后招。”
  “不如让弟子出手將其料理了,正好挫尽中原锐气,大涨我蒙古国威!还请师父允准。”
  金轮法王微微頷首,喉间发出低沉的声音:“也好。你去出战,速战速决。”
  “弟子遵命!”霍都心中大喜,躬身一礼。
  他迫不及待想看等自己轻鬆击败秦剑后,小龙女会作何反应?
  唰地一声將描金摺扇利落合拢,步履从容地走到英雄台前的空地中央,先是对著金轮法王再次恭敬地躬身一礼。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黄蓉,面向黑压压的中原群雄,脸上掛著傲慢与讥誚,朗声开口:
  “这位...甄道长?终南山一別,没想到竟在此处重逢。当年贵教上下的表现,实属一言难尽啊,著实让我印象深刻”
  “今日天下英雄齐聚,正好让霍某再来领教领教,看看你这几年,到底长了多少本事,是否真如黄帮主所吹嘘的那般,有资格与我师父对战!”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许多不明就里的人,听霍都口气篤定,不由得对秦剑的实力產生了怀疑。
  “难道真是黄帮主为了应对金轮法王,临时拉出来顶缸的?”
  更多人则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目光在秦剑和霍都之间来回扫视,等待好戏开场。
  全真教席位上,丘处机、王处一等人面色一沉,眼中隱含怒意。
  霍都当年在终南山囂张跋扈,他们记忆犹新,此刻旧事重提,分明是故意羞辱。
  赵志敬却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尷尬与恼怒。
  当年真是他將送杨过前来拜师的郭靖误当成霍都一伙,使得九十八人组成的大北斗阵用在了郭靖身上,才让霍都等人毫无阻碍地顺利上山。
  小龙女只是淡淡地瞥了霍都一眼,那眼神如同看路边的石子、拂过的微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隨即收回目光,仿佛霍都那一大段表演,与她毫无关係。
  秦剑脸上,同样没有什么波澜。
  他没有回应霍都的叫囂,甚至没有看霍都一眼。
  唯有杨过纵身跃出,站上高台,眼中满是不屑地看向霍都:
  “你是什么货色,也配让我师父出手?小爷我大发慈悲教你两招,让那什么金轮好好看好好学!”
  这反以牙还牙顿时引起台下一阵鬨笑,霍都也被气得脸色涨红,含怒举扇攻来,誓要让杨过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