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九阴九阳
  《九阴真经》深奥无比,其中武学道理精微玄妙,修炼门槛极高,非天赋、心性、根基俱佳者,难以入门,更遑论精通。
  郭靖自身又不擅长教导,他教过武氏兄弟,效果如何,他自己心里清楚。
  让他自己练,尚可。让他系统地教给別人...尤其是教给天赋、根基参差不齐的千百江湖人?
  恐怕要让无数人误入歧途、走火入魔。
  更关键的是,因为目睹过梅超风拿活人练功的残忍画面,郭靖下意识地將其当作邪功看待。
  江湖上因为九阴真经引起的血雨腥风,更让他觉得此功不详,不愿传播。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他甚至没有將九阴真经传授给身边亲近之人。
  郭靖嘴唇动了动,看著秦剑诚挚的目光,看著台下无数双饱含狂热期待的眼睛,又感受到身旁蓉儿担忧的注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额角微微见汗,方正刚毅的脸上,那份惯常的沉稳被一种罕见的、混合著感动、责任与巨大压力的为难所取代。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
  “盟主高义,郭靖感佩。共享武学,增强抗蒙之力,郭靖亦深以为然。”
  “盟主適才提及,望郭靖亦能共襄盛举。郭靖一身所学,最具根基者,莫过於《九阴真经》。”
  “九阴真经”四字一出,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这部传说中的武学至高典籍,竟在郭大侠手中,而且听这意思,似乎有拿出来共享的可能?
  但郭靖接下来的话,却给这刚刚升起的期待泼了一盆冷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脸,最终落回秦剑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坦诚的痛苦与困惑:
  “然而,將此经广为传授...郭靖心中,实有重重顾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今日既在天下英雄面前,郭靖便直言了。”
  “郭某的第一重顾虑,”郭靖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回忆的寒意,“在於这真经本身...沾染了太多血腥与邪异。”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蒙古的荒山之夜,声音微微发颤:“郭某少年时,曾亲眼目睹黑风双煞中的梅超风,修炼此经下卷中的九阴白骨爪。”
  台下不少老一辈人物脸色一变,显然也听说过那对魔头的凶名。
  “她以活人练功,五指如鉤,插入活人头颅!惨叫不绝,白骨成堆,成了郭某多年梦魘。在我心中,这部真经很长一段时间,与邪功无异。”
  他看向秦剑,语气沉重:“此其一。其二,郭某习得此经上卷,並非主动求取,乃是周伯通大哥以游戏之心相骗,郭某懵懂记下。得来既不算正道,心中始终存有芥蒂。”
  “其三,数十年来,江湖上因爭夺这部真经,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从华山论剑到各方廝杀,多少英雄豪杰为此丧命?郭某甚至觉得...它是一件不祥之物!”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核心的担忧:
  “盟主,若將此经广为传播,郭某怕它非但不能助长抗蒙之力,反而会在我中原武林內部,再次种下爭斗、杀戮的祸根!更怕有心术不正者,如当年的梅超风,得之而后误入歧途,残害生灵!若果真如此,郭靖岂非成了罪人?”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郭靖的顾虑言真意切,他不是吝嗇,而是沉重的道德枷锁,让他难以做出抉择。
  秦剑静静看著郭靖,沉思片刻后忽然高声开口:
  “郭副盟主,诸位英雄。秦某且问,若有一把绝世宝刀,锋利无匹,可断金玉。”
  “有人持之,保家卫国,阵前斩將,是为英雄之刀。有人持之,劫掠百姓,屠戮无辜,是为凶徒之刀。那么,善恶在刀,还是在人?”
  台下有人低声回应:“自然在人!”
  “不错。”秦剑頷首,看向郭靖。
  “《九阴真经》亦如是。善恶正邪,从来只在於运用它的人。”
  “梅超风夫妇为何练成那般模样?因为他们只得下卷外功,缺失上卷玄门正宗內功根基,更因心术不正、急功近利,才以邪法练正功,墮入魔道...此乃人之过,绝非经之罪!”
  接著,他话锋一转,直指郭靖:“而郭副盟主你,习此真经数十载,用它做了什么?”
  “镇守襄阳,抵御蒙古,护佑百姓!”秦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震响在每个人心头。
  “你用这部真经,践行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的半生,便是这部真经用於正道最无可辩驳的例证!它在你手中,何来不祥?分明是祥瑞!”
  郭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怔怔地看著秦剑。
  秦剑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所有翘首以盼的江湖客:
  “如今蒙古铁蹄南下,山河涂炭。我辈武林中人,空有热血,却常因武功不济,难挡铁骑冲阵,难破高手狙杀!我们缺的是什么?是更扎实的根基!是更犀利的锋刃!”
  他猛地回身,再次面对郭靖,语气斩钉截铁:
  “若將《九阴真经》分享给每一位愿抗蒙古、愿护家园的志士,让他们多一分自保之力,多一分杀敌之能...这难道不是將所谓的不祥,彻底化为国之祥瑞、民之盾甲吗?
  “郭副盟主!”他最后一声,如同当头棒喝,“你是想让这部真经继续在记忆中蒙尘,还是让它绽放出本应有的光芒?”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猛地吼了一嗓子:“说得好!”
  “盟主说得对!武功哪有正邪,只看谁用!”
  “郭大侠!您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郭靖站在台上,胸膛剧烈起伏。
  秦剑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那堵由童年阴影和江湖传闻筑起的高墙。
  他嘴唇翕动,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带著释然,带著愧疚,更带著新的明悟。
  他对著秦剑深深一揖:“盟主一言,震聋发聵...境界之高,郭靖心悦诚服。”
  心结虽解,郭靖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难色,他再次开口,语气诚恳:
  “即便道理如此,然《九阴真经》博大精深,对修习者根骨、悟性要求极高。”
  “况且...郭某实在不擅教导。若因传授不当,令人练出差错,走火入魔,郭靖万死难赎其罪!”
  秦剑却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郭副盟主过虑了。秦某既提议共享,岂会將传授重担全压於你一人之肩?”
  “简化经文、降低门槛、教导眾人,秦某可从帮协助。郭副盟主只需以你修炼数十载的深厚体悟,从旁印证、补遗即可。”
  郭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终於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声音洪亮而坚定:“盟主思虑周详,郭靖再无异议!愿將《九阴真经》全本奉出,供盟主研析简化,以惠天下抗蒙志士!”
  “好!”
  台下,喝彩声、掌声如同山呼海啸,席捲整个陆家庄。
  英雄大会,至此圆满落幕。
  夕阳西下时,秦剑、郭靖、黄蓉、杨过、小龙女等人,一同回到了襄阳城內的郭府。
  书房中,烛火早早点燃。
  郭靖默写出《九阴真经》的完整手稿,包括上下卷及总纲,双手奉至秦剑面前。
  “盟主,全本在此。如何处置,但凭吩咐。”
  秦剑接过细细翻阅,將其內容全都记在脑中。
  隨著最后一页放下,秦剑脸上浮现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惊讶与恍然的神情。
  “郭兄,我根据真经总纲与上卷根基要义,尝试推演简化入门路径时发现...其核心运气法门、关键穴窍流转,竟与我早年偶然所得的一卷无名功法,有七成以上的神似!”
  秦剑取出上个世界得到的速成版九阴真经,將两书並列。
  郭靖和黄蓉同时低头看去。
  只一眼,两人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黄蓉倒吸一口凉气,素手猛地掩住了嘴。
  烛火摇曳,將两卷帛书上的字跡照得清清楚楚。
  左边,《九阴真经》上卷:“气走手太阴肺经,过云门、中府,需以意导之,绵绵若存。”
  右边,无名帛书第三行:“行气手太阴,经云门、中府,意导绵绵。”
  字句虽有简繁之別,但核心要义、行气路线、关键穴窍...一模一样!
  “这...这”郭靖喉咙发乾,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猛地抬头看向秦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疑问,“甄兄,这是?”
  黄蓉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强行镇定下来,她迅速在两卷帛书间扫视,又指著另一处:“这里!真经下捲图示,足少阴肾经的迂迴...这无名帛书上也有!虽然画得简略,但走向完全一致!”
  郭靖彻底愣住,看著秦剑,又看看那捲无名功法,一时说不出话。
  困扰他最大的简化难题,对方竟然早已握有近乎现成的版本?
  她抬头,盯著秦剑,语气里带著本能的警惕与质疑:“甄道长,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吧?天下武学浩瀚,怎会有两部功法,在根基要诀上相似到如此地步?你当真是早年所得?”
  眼见黄蓉怀疑秦剑,杨过主动站了出来。
  “郭伯伯,郭伯母,甄师叔传我之法,便是这卷无名功法。我已练了三年,绝无虚言!”
  小龙女亦淡淡頷首证实,她也从三年前开始修炼此法,秦剑绝无可能自那时起便算到今日之事。
  黄蓉沉默半晌,也渐渐打消了心中疑虑。
  毕竟郭靖此前从未將九阴真经全本誊写出过来,秦剑怎么也不可能提前得到,再於此刻拿出。
  郭靖脸上顿时火辣,羞愧难当:
  “既然甄兄早已身怀九阴真经简化版本,郭某...岂非毫无寸功?白白得了武林群雄的称颂”
  秦剑却正色摇头:“郭兄此言差矣!”
  “若无你慷慨分享这正统全本,我手中残篇便如无根浮萍,纵有框架,亦不知其是否完备、是否偏颇。”
  “此乃天意使然,令你我互补,共成此事。郭兄之功,无可替代!”
  这话不但打消了郭靖的窘迫,更让他感动不已。
  黄蓉在一旁看著,心中对秦剑的评价,都不禁再次攀升。
  然而,郭靖忽然又想起一事,急道:“甄兄你承诺共享的神功...莫非就是指这简化版的九阴真经?”
  “那...我等承诺的共享两部神功,岂不变成了一部?天下人又该如何议论?”
  “不行,这功劳我不能抢!明日出去,我便向眾人解释清楚”
  秦剑爽朗一笑,继续出言安抚道:
  “郭兄且宽心,在下还有一部神功,原名《阳炎诀》”
  “我所得本有缺陷,易致阳火亢盛。但我已將其修改完善,去弊存利。因其性至阳,正可更名为《九阳真经》!”
  “两门神功,一阴一阳,皆可传於天下。”
  郭靖如遭雷击,虎躯剧震。
  他猛地看向秦剑,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汹涌澎湃的感动。
  秦剑不但早已握有简化版九阴,却仍愿意与他共享功劳。
  还能拿出另一本神功,只为让他郭靖的共襄盛举之言,不变做一句空话,顾全他郭靖声誉。
  这份底蕴让人惊嘆,如此品行更让人心生崇敬!
  “郭某何德何能,有幸与甄兄结交?甄兄胸怀之广,馈赠之重...请受我一礼。”
  “郭兄言重了”秦剑伸手扶起郭靖,而后继续开口:
  “这《九阳真经》需我推演简化后再行誊写,非片刻之功。可否提供一处绝对安静的所在,让我集中精神,將其完整梳理出来。”
  郭靖闻言毫不迟疑,立刻道:“这个容易!我这就让人收拾东厢最好的书房,绝不会有人打扰!”
  片刻后,秦剑独坐於郭府东厢精心准备的书房內。
  窗外夜色深沉,万籟俱寂。桌上,崭新的宣纸铺开,徽墨研好,狼毫笔搁在一旁。书房內一应用具俱全,且果然听不到半点杂音。
  但秦剑並未立刻动笔去誊写那所谓的《九阳真经》。
  他端坐椅中,闭目凝神,意识沉入深处,沟通系统。
  “使用一次悟道机会,以完整版《九阴真经》,重新推演《万化归元诀》!”
  【確认。消耗一次悟道机会。开始推演...】
  剎那间,秦剑的意识被抽离,再度置身於那片熟悉的混沌虚空。
  无天无地,唯有六道渊渟岳峙的身影,悬於四方。
  张三丰、风清扬、黄药师、西门吹雪、叶孤城...以及新出现的燕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