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债完
  第九日早上八点。法租界总领事馆。
  申城终於迎来了久违的放晴。
  初冬灿烂的晨光打在领事馆高大气派的柱式大门上,却照得门上那个突兀的黑色防水布袋更加触目惊心。
  昨夜的血水已经半干,顺著帆布滴在乾涸的台阶上,引来几只无头苍蝇。
  总领事办公室內,几名法国高官看著桌上的一叠黑白照片,脸色惨白如纸。
  照片上,是宛如屠宰场般的巡捕房大厅、被炸飞的防弹门,以及皮埃尔那双被夹成肉泥的手,和那条白內裤。
  “这不是帮派仇杀!这是对法兰西共和国底线的恐怖袭击!”总领事咆哮著。
  “领事阁下,底线这种东西,通常是可以用英镑来重新丈量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shelly穿著一身没有一丝褶皱的高定黑色风衣,踩著精致的细高跟鞋,优雅地走了进来。
  她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黑色小羊皮手套,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准备一场下午茶。
  面对满屋子愤怒且惊恐的法国人,她代表的是掌控著半个远东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怡和洋行。
  “怡和洋行不喜欢动盪,大英帝国的货船需要一个安稳的港口。”shelly微笑著,將一张花旗银行的巨额本票压在那些血腥的照片上。
  “昨晚的『暴徒』,怡和洋行深表谴责。为了帮助法租界恢復秩序,怡和愿意全资重建分署大楼,並出三倍的抚恤金安抚死者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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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领事死死盯著那张本票,他咬著牙:“拿破崙皇帝说得一点都没错,你们大英帝国,就是个毫无荣誉感、只认钱的『小店主国家』!想用几张臭钱买走法兰西的执法权?做梦!”
  shelly轻声笑了起来:“既然领事阁下非要提拿破崙皇帝,”她俯下身,用刚摘下的皮手套极其嫌恶地点在皮埃尔白內裤的那张照片上,眼神嘲弄。
  “那滑铁卢的战果早就证明了,我们这些『开店的小贩』,確实比你们更懂得怎么给战败收场。怡和洋行现在不仅是来替你们收尸,更是来给你们换一条乾净的內裤,免得整个申城都闻到法兰西的骚味。”
  总领事盯著那张在阳光下闪烁著財富光芒的本票,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你们英国人想要什么?”
  “我们要安定。”shelly拉开椅子坐下,点燃一根女士香菸,烟雾繚绕。
  “新分署的探长,必须由怡和洋行指定的华人来担任。另外,如果领事阁下拒绝这份好意……我听说昨晚那群没有底线的『暴徒』,似乎对贵国领事馆的安保系统也很感兴趣。”
  总领事看著照片上皮埃尔的惨状,额头渗出了冷汗。在死亡的恐惧和金钱的诱惑下,他颤抖著拿起了钢笔,在一份空白的委任状上签了字,盖上了总领事的印章。
  shelly优雅地將那份还带著墨香的委任状折好,收进手提包里。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落地窗外明媚的阳光,又转头看著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涔涔的法国总领事。
  用软糯刻薄的上海话低声嘟囔了一句:
  “法国寧投降就是快。”
  ……
  晴光穿雾覆在黄浦江面,一江柔波散不去轻愁。
  公和祥码头的空地上,五百名苦力一夜未眠。江风卷著寒雾掠过他们縞素的麻衣,连半分瑟缩的活气儿都没了。
  “滴——”
  一声低沉的喇叭响。一辆掛著怡和洋行黄铜车牌的福特车轧过泥水,缓缓驶入。
  车停稳,门推开,闻笑走了下来。
  身上那件粗糙的白麻孝服已经被硝烟燻得发黑,大片乾涸的暗红血跡在麻布上结成了硬壳。
  死一般的静,漫得满江都是。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无声地褪开,让出一条直通中央的道。五百双眼睛愣愣得盯著那身染血的白麻,呼吸全滯在了喉咙里。
  闻笑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那几口煮饭的大铁锅前。他把手探入沾满血污的怀里,摸出那张盖著法国总领事腥红印章和法文钢印的“华探长委任状”。
  “啪。”
  代表著法租界最高华人权柄的薄纸,被他隨手拍在沾满油垢的木桌上,平淡地扔下一句话:
  “彪叔的头七,在法租界巡捕房正厅办。”
  说完,闻笑没有半点停留,转身走回福特车。
  “砰。”
  车门关上。福特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倒车,驶入晨雾。
  直到汽车的尾灯即將消失,阿九才浑身发抖地挪到油腻的木桌前。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张洁白纸张上高高在上的法兰西钢印,又看著钢印旁边,闻笑刚才用带血的手指留下的一枚鲜红指纹。
  阿九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他突然意识到,五爷一个人,真把法租界的天给捅了个透明的血窟窿!
  “五爷……”
  阿九双腿一软,跪倒在泥水里。他双手死死抠著地上的黄泥,眼泪混著鼻涕喷涌而出,扯著嘶哑破音的嗓子,对著大江的方向悽厉地嘶吼:
  “彪叔!你听见没!!五爷让洋人给您披麻戴孝啊!!!”
  ……
  圣玛利亚女校门口,香樟树影斑驳。
  闻笑撑著一把黑色的骨架雨伞,遮住了正午的烈阳。shelly自然地挽著他的胳膊,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苏绣旗袍,温婉的衣饰衬得她,周身都漫著为人母的柔光。
  两人並肩而行,低声耳语,偶尔相视一笑。闻笑甚至贴心地为她挽著丝绒手袋。在那些留洋归来的精英家长眼中,这就是一对刚刚回国的、名声显赫的新婚权贵。
  阿蛮在中间牵著两人的手,欢快地盪著鞦韆。原来,阳光照在身上是不疼的。
  走到教学楼台阶前,阿蛮突然停下步子,她看看闻笑苍白英俊的侧脸,又看看shelly温柔如水的眼睛。
  眼眶红红的,她突然搂住两人的腰,把头埋在中间,闷声闷气地喊道:
  “爸爸,妈妈,你们一定要早点来接阿蛮放学哦。”
  空气瞬间凝固。
  闻笑的手猛地一僵,那种从未有过的、名为“软肋”的触感传遍全身。shelly也怔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闻笑,两人的目光在阿蛮头顶交匯。
  “好。”闻笑蹲下身,他不再自称“大圣”,而是用了那个称呼,“爸爸答应你。”
  “咔吧!”
  后方两米处,圆姐提著书包,脸绿得像刚生吞了三斤苦胆。她一边疯狂抠著自己的手指甲,一边低声骂著东北土话:“臭不要脸的肺癆鬼,占便宜没个够……小姐你也真是,为了收买人心,连这种辈分都敢认……”
  ……
  下午,法租界巡捕房署长办公室。
  外面的走廊里还有人在冲刷血跡,空气中漂浮著刺鼻的苏打水与硝烟混合的味道。
  shelly推开那扇满是弹孔的红木大门,径直走到了那张象徵最高权力的皮椅前。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看著跟进来的闻笑。
  “皮埃尔死在这儿的时候,一定很不甘心。”shelly轻声说,她开始缓慢地解开羊绒大衣的扣子,露出里面紧致的旗袍。
  她走到闻笑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种从死亡废墟中开出的权力之花,让她的瞳孔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
  闻笑一把攥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反身压在那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上。
  “哗啦——”
  桌上的笔架、公文被粗暴地扫落。黑色的墨汁在地毯上洇开。
  shelly仰起头,细长的天鹅颈在昏暗的室內折射出病態的白。
  两头野兽在血腥味未散的领地里確认主权。
  闻笑的嘴唇顺著她的下頜线,吮咬在她莹白的脖颈。shelly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
  在这近乎失控的拉扯中,shelly偏过头,滚烫的呼吸打在闻笑的耳廓上。
  即將越界的边缘,她反而用魅惑的嗓音,在他耳边低喘:
  “你昨晚杀穿了这里……外面现在都在传,薛家养了一条会咬人的恶犬……”
  她的手指插进闻笑的黑髮中,强迫他抬起头。美目水光瀲灩。
  “可我shelly看上的男人,不能只做恶犬,得做神。”
  她仰著修长的脖颈,迎著闻笑侵略的目光,魅魔低语:
  “去拿申报馆……我要这申城的所有人,都听到你的声音。”
  ……
  【恭喜您占领权柄节点:法租界巡捕房分属】
  【主线:地支事件——海上猿啼完成度:3/6。】
  【须弥点余额:81点】
  【由於进度完成百分之五十,现公布剩下可占领节点:申报馆,龙华分厂,虹口日侨商社】
  【剩余时间6天10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