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归墟苦修 剑心初成
  周蜃看向那个方向,目光坚定。
  然后,他转向敖听心。
  敖听心眼眶泛红,却努力忍著不让泪落下。
  周蜃看著她,轻声道:“两年。最多两年,我一定会回去。”
  “两年?”敖听心一愣。
  水君接口道:“归墟时间混乱,你若在此修炼两年,外界可能只过数月,也可能过了数年。”
  “但老夫可施法,让你与外界保持相对同步。两年后,无论你修炼到何种程度,都必须离开。”
  两年。
  这是周蜃给自己定的期限。
  两年后,不管是否突破妖圣,他都要出去。
  因为那时,哪吒就要出世了。灵珠子转世,陈塘关风波,龙宫大劫……他不能错过。
  “好。”敖听心深吸一口气,用力抱了抱他,然后鬆开,“两年后,我在龙宫等你。”
  她转身,看向水君:“前辈,请送我出去。”
  水君点头,抬手一挥,一道光芒笼罩敖听心。
  她的身形缓缓消失,只留下一句话,飘入周蜃耳中:“別忘了,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周蜃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欠著,就欠著吧。
  总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她。
  送走敖听心后,水君看向周蜃,目光复杂:“你那个两年,是为了什么?”
  周蜃沉默片刻,道:“两年后,外界有一桩大事。晚辈必须参与。”
  水君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去吧。那修炼之地,老夫亲自带你去。”
  两道身影,向著归墟深处,缓缓飘去。
  身后,那道巨大的虚影依旧沉睡,仿佛刚才那微微睁开的眼,只是幻觉。
  但周蜃知道,那不是幻觉。
  它,確实在看著他。
  修炼之地,在归墟深处一片相对平稳的区域。
  这里没有那灰白色的死寂海洋,只有一片漂浮的巨大岩石,约莫百丈方圆。
  岩石表面被人为削平,刻满了复杂的防御阵法,阵法中央建有一座简陋的石屋,屋前立著一块石碑,碑上刻著四个古篆大字:“龙宫別府。”
  落款是一行小字:“东海龙宫第七代长老,敖沧浪,困於此地三百年,留此碑以为记。”
  周蜃看著那块碑,心中微动。
  三百年,对於龙族来说或许不算太长,但被困在此地三百年,日日承受归墟侵蚀,那种孤独与煎熬,可想而知。
  “歷代龙宫先贤,被困於此者,不下十人。”水君虚影在他身旁道。
  “有的成功等到了下一次潮汐,有的……永远留在了这里。他们的遗物,都在那石屋中,你若需要,可自取。”
  周蜃点头,走进石屋。
  屋內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盏油灯。
  那油灯竟还亮著,也不知燃烧了多少年。
  靠墙摆著几个石架,上面放著一些玉简、法器、以及零散的杂物。
  周蜃目光扫过那些玉简。
  有修炼心得,有归墟记录,有留给后人的遗言……
  他隨手拿起一枚,神识探入,是一位龙族长老的日记,记录了他在此苦熬两百年的心路歷程,最终在一次深入探查归墟时,再也没回来。
  字里行间,满是孤独与绝望。
  周蜃放下玉简,心情有些沉重。
  他走到石床边,盘膝坐下。
  断水剑横於膝上,剑身九道剑痕微微发光,剑灵传来平静的意念。
  “两年。”他喃喃道,“两年时间,能做什么?”
  水君虚影在门口显现,没有进来,只是静静看著他:“在归墟深处,两年可抵外界二十年。你若能承受住侵蚀,日夜苦修,或许真能触摸到妖圣的门槛。”
  “但触摸,不等於跨过。”周蜃道。
  “不错。”水君点头,“真正的妖圣,领悟未来的道以后,需要经歷天劫、心劫对自身的道的双重考验。”
  “天劫可躲,心劫难逃。你虽在轮迴之镜中经歷过一段前世,但那只是別人的因果,你自己的心劫,还需自己去面对。”
  “前辈当年,是如何度过心劫的?”周蜃问。
  水君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夫的心劫,是守护。”
  “守护?”
  “老夫生於东海旁支,幼年时亲眼目睹家园被海啸吞没,父母族人皆丧生。那时老夫便发誓,要变得强大,要守护想守护的一切。这个执念,伴隨了老夫一生,也成了老夫的心魔。”
  “后来呢?”
  “后来,老夫在渡劫时,心魔化作父母族人的模样,质问老夫:你守护了什么?他们都死了,你守护了什么?”
  水君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別人的故事,“老夫无言以对,几乎心魔爆发,神魂俱灭。但最后一刻,老夫忽然明白……”
  “守护,不是要让所有人都活著,而是尽己所能,不让悲剧重演。老夫守护不了过去,但可以守护未来。”
  他看向周蜃:“你的心劫会是什么,老夫不知道。但老夫知道,你心中,也有执念。”
  周蜃沉默。
  他的执念,太多了。
  回家的渴望,变强的执念,对敖听心的好感,对地脉司的杀意……
  这些,都可能是心魔的源头。
  “多谢前辈指点。”他郑重道。
  水君点点头,身形缓缓消散:“老夫残魂將尽,无法再指点你太多。接下来,靠你自己了。”
  他的声音渐渐飘远,最终消失在归墟深处。
  周蜃独自坐在石屋中,望著那盏长明的油灯,久久无言。
  良久,他闭上眼,开始修炼。
  镇魂诀运转,识海中三生镜石微微发光,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抵御无处不在的归墟侵蚀。
  潮汐炼神术隨之启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復著因侵蚀而消耗的神魂之力。
  体內,共工之心沉稳搏动,泵出暗金色的血液,流遍全身。
  巫族的蛮荒之力、龙族的威严、无支祁的控水之能、归墟本源的死寂、以及刚刚融入的定波与归寂剑意……
  在蜃气的统御下,缓缓流转,形成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平衡的循环。
  断水剑横於膝上,剑灵传来温和的意念,与他一同修炼。
  时间,在归墟深处,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周蜃缓缓睁开眼。
  他起身,走出石屋。
  外面,依旧是那片灰白色的空间,那道巨大的虚影依旧沉睡,仿佛从未动过。
  周蜃站在岩石边缘,望著那道虚影,忽然心念一动。
  他抬起左臂,掌心对著虚影的方向。
  归墟本源在体內翻涌,隱隱与那道虚影產生共鸣。
  他能感觉到,虚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著他。
  那呼唤,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单纯的共鸣。
  仿佛他体內这缕归墟本源,本就是从那虚影中分离出来的一部分。
  “你到底是谁?”周蜃喃喃道。
  虚影没有回应,依旧沉睡。
  周蜃收回目光,转身回到石屋。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再单纯闭关,而是开始尝试在归墟中行走。
  他先在岩石周围百里范围內探索。
  这片区域有龙宫先贤布下的阵法,相对安全,偶尔能看到一些漂浮的废墟残骸,有的像是上古建筑的碎片,有的像是某种巨兽的骸骨。
  他收集了一些残骸,带回石屋研究。
  那些残骸中,有的残留著极其微弱的气息,隱约能感应到上古时代的某种力量波动。
  有一次,他找到了一块破碎的石板,上面刻著几行扭曲的文字,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符文。
  他研究了好久,才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轮迴……之门……开启……代价……”
  轮迴之门?是水君说的那个吗?
  他將石板小心收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蜃的修炼,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態。他不再刻意追求突破,而是沉浸在剑意与力量的感悟中。
  断水九痕,每一道都有独特的意境。
  分水之巧,断流之决,归墟之寂,泽被之广,断源之狠,镇海之威,衔微之衡,定波之平,归寂之终。
  九种意境,相互独立,却又相互关联。
  它们在剑身上流转,在他心中沉淀,渐渐融合成一种独属於他的剑道感悟。
  有一天,他忽然心有所感,抬手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只是纯粹的剑招。
  但剑尖刺出的瞬间,前方三丈处的空间,竟然微微扭曲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力量强大,而是因为……
  这一剑,精准地刺中了归墟空间中某个极其微弱的节点,引发了空间的细微共振。
  周蜃愣了愣,隨即大喜。
  这意味著,他对归墟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
  能够感知到空间中那些细微的能量节点,这是修炼归寂剑意的关键一步!
  他继续修炼,日復一日。
  累了就回石屋休息,看看那些先贤留下的手札,偶尔也翻翻从皓月储物袋中得来的青丘秘法。
  饿了就服用隨身携带的丹药。
  归墟中没有食物,只有靠丹药维持生机。
  孤独吗?偶尔会。
  但每当他感到孤独时,就看看膝上的断水剑,摸摸掌心的剑痕烙印。
  他知道,剑灵一直陪著他。
  时间,就在这种孤独而充实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直到有一天……他正盘膝修炼,忽然感觉体內一阵悸动!
  那悸动,来自共工之心!
  心臟猛然加速搏动,產生出的血液中,蕴含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股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精纯!
  周蜃睁开眼,內视己身。只见心臟处的共工之心,此刻正散发著淡蓝色的光芒,光芒沿著血管蔓延,流遍全身。
  所过之处,血肉、骨骼、经脉,都在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淬炼!
  “这是……”他心中一惊。
  共工之心,彻底觉醒了?
  不,不是觉醒。是融合。
  在归墟中这不知多久的修炼,让他体內的巫族血脉、共工传承,终於与他的肉身完美融合,达到了血脉共鸣的境界!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水的掌控,对力量的运用,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这,只是开始。
  就在共工之心觉醒的瞬间,左臂的归墟本源也躁动起来!
  那股死寂之力,不再只是静静地待在左臂中,而是开始主动与心臟的共工之力、全身的蜃气融合!
  三种力量,在他体內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循环,共工之力为源,蜃气为网,归墟本源为枢!
  周蜃福至心灵,站起身,走出石屋。
  他望向远处那道沉睡的虚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
  他想试试,现在的自己,究竟有多强。
  他缓缓举起断水剑。
  九道剑痕依次亮起,光芒流转,最终匯聚成一道凝练无比的剑光!
  那剑光,既不凌厉,也不狂暴,而是如同一缕晨曦,柔和却坚定。
  他对著远处的虚空,轻轻一剑斩出。
  嗡——
  一道无形的剑意,穿透重重空间,斩在那道虚影下方某处!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归墟空间都震颤了一下!
  那道虚影,再次动了一下!
  这一次,它睁眼的幅度,比上次更大!
  那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周蜃的方向!
  周蜃毫不畏惧,与它对视。
  一人,一影,在这归墟最深处,相隔不知多少里,静静对视。
  良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过了很久。
  那道虚影,竟然微微点了点头?
  周蜃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虚影没有解释,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它缓缓闭上眼,再次陷入沉睡,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中的瞥视。
  但周蜃知道,那不是无意。
  它,確实在看他,也確实……对他点了点头。
  那点头,是认可?是默许?还是……在期待什么?
  周蜃握著剑,久久佇立。
  身后,那盏长明的油灯,依旧在石屋中静静燃烧。
  ……
  归墟深处,无日无月。
  周蜃盘膝坐在石屋中,断水剑横於膝上,周身气息沉凝如水。
  自从那次与虚影对视后,他隱隱感觉体內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不是力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血脉本源的召唤。
  那召唤来自那道沉睡的虚影。
  但他始终没有主动靠近。
  两年之期將至,他需要做的,是巩固这两年修炼的成果,为离开做准备。
  然而今日,当他像往常一样內视己身时,识海中忽然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