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稚子习剑,渊龙暗潮
  “又偷偷溜出来了。”周蜃走过去,一把將他抱起。
  小牛咯咯笑著,小手抓住他的衣襟,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叭……叭叭……”
  周蜃愣了一下。
  这孩子,是在叫“爸爸”?
  他低头看著小牛那张小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这孩子自从被他带回归墟洞府,便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三天会笑,七天能坐,半个月就能满地爬,如今才一个多月,已经能扶著东西走路,甚至开始咿呀学语。
  灵珠子转世,果然非同凡响。
  “不是叭叭,是……”周蜃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让他叫自己什么。
  师父?太生分。哥哥?更不对。
  小牛不管这些,依旧叭叭叭地叫著,小手还去够他腰间的断水剑。
  周蜃失笑,將剑往身后挪了挪:“这个可不能玩,等你长大了,我教你。”
  小牛眨巴著大眼睛,似懂非懂。
  远处,海面上掠过一群海鸟。小牛立刻被吸引,指著那边,兴奋地叫起来:“鸟!鸟!”
  周蜃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灵性十足,才一个多月,就已经能认出事物,甚至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年,他就能像三五岁的孩子一样正常交流了。
  “走,带你去看鸟。”周蜃抱著他,向海边走去。
  ……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三个月后。
  归墟洞府中,小牛已经能在岛上跑跳自如。
  他穿著一件周蜃用灵蚕丝缝製的小袍子,光著脚丫子在草地上疯跑,追逐著一只五彩斑斕的灵蝶。
  “別跑!站住!”
  他边跑边喊,声音清脆响亮,完全不像个才四个多月的孩子。
  灵蝶灵巧地飞舞,忽高忽低,逗得他团团转。
  最后他脚下一绊,扑通摔倒在地。
  周蜃在不远处看著,没有上前扶。
  小牛趴在地上,小脸沾了泥土,却没有哭。
  他爬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追。
  周蜃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孩子,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倔劲。
  灵蝶终於飞累了,落在花丛中。
  小牛躡手躡脚地走过去,猛地一扑!
  抓住了!
  他兴奋地举著灵蝶跑向周蜃,小脸上满是得意:“叭叭!你看!我抓到了!”
  周蜃接过灵蝶,轻轻放在掌心。灵蝶翅膀微微颤动,却没有飞走。
  “小牛,”他蹲下身,认真地看著这个小人儿,“你记住,生灵皆有灵性。你若只是喜欢它,看看就好,不要伤害它。”
  小牛眨眨眼,似懂非懂。
  周蜃將灵蝶轻轻一送,它翩翩飞起,在小牛头顶盘旋一圈,飞向花丛深处。
  小牛望著它飞远,忽然道:“叭叭,我会飞的。”
  周蜃一怔。
  小牛张开双臂,做出飞翔的姿势:“等我长大了,我要飞到天上去,比那些鸟还高!”
  周蜃笑了,摸摸他的头:“好,等你长大了,我教你飞。”
  小牛用力点头,然后继续跑向花丛,去追逐另一只蝴蝶。
  周蜃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將来会长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孩子,不会再是那个传说中剔骨还父的哪吒。
  他会是小牛,一个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孩子。
  ……
  傍晚,石殿中。
  周蜃盘膝坐在蒲团上,小牛趴在他腿上,听他讲故事。
  “……然后那条小龙就被大英雄打败了,从此再也不敢欺负人。”
  小牛仰起小脸,眼中满是好奇:“叭叭,龙是什么样子的?”
  周蜃想了想,抬手,一缕蜃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条小小的青龙,活灵活现地在他掌中游动。
  小牛瞪大了眼,伸手想去抓。
  小青龙灵巧地一扭,从他指缝间溜走,绕著他飞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鼻尖上。
  小牛被逗得咯咯直笑。
  周蜃也笑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传说中,哪吒闹海,杀的就是龙族。
  而这个孩子,此刻却在为一条幻化的小青龙开心不已。
  命运,真是奇妙。
  “叭叭,”小牛忽然问,“我娘呢?”
  周蜃的笑容微微一顿。
  这是小牛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
  他看著小牛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娘……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她现在很安全,只是不能来看你。”
  小牛歪著小脑袋:“那她什么时候来接我?”
  “她不来了。”周蜃轻声道,“以后,你就跟著我。”
  小牛看著他,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头:“叭叭不要丟下我。”
  周蜃心中一软,轻轻拍著他的背:“不会的。我永远不会丟下你。”
  小牛在他怀里蹭了蹭,不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睡著了。
  周蜃抱著他,望著窗外的月光,久久无言。
  ……
  龙宫,问心堂。
  龟丞相坐在石案后,听著下方夜叉的稟报,眉头微皱。
  “地脉司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丞相,地脉司在陈塘关的人已经全部撤离。但属下发现,他们最近在北海方向动作频繁,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北海?”龟丞相沉吟,“敖丙失踪的地方?”
  “正是。”
  龟丞相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继续盯著。”
  夜叉退下。
  龟丞相站起身,走到窗前。
  敖丙失踪半年,生死未卜。
  龙宫內部暗流涌动,二太子一系越来越不安分。
  而地脉司在这个时候往北海凑,打的什么主意?
  还有那个夭折的灵珠子……
  他总觉得,这一切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串联。
  但他没有证据。
  “周蜃那小子,最近在做什么?”他忽然问。
  旁边侍立的夜叉一愣:“周镇守?他一直在闭关,偶尔出来走动,据说在稳固境界。”
  龟丞相点点头,没有追问。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意。
  ……
  归墟洞府,夜深。
  周蜃將睡熟的小牛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月光,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半年了。
  距离哪吒闹海的原本剧情,还有两年半。
  这两年半里,他要做的事,很多。
  教小牛修行,帮他打好根基。
  盯著外面的各方势力,防备他们发现什么。
  还有……那个在暗中覬覦灵珠子的存在。
  幽隱,
  以及他背后的上古势力。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周蜃握紧断水归墟剑,目光沉凝。
  “小牛,”他喃喃道,“不管外面有多少人想找到你,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归墟洞府的夜,依旧安寧。
  而外面的世界,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
  半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於修行者而言,半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对於某些正在暗中酝酿的变化,半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
  北海极渊,某座被冰封的荒岛。
  冰层之下,一道身影静静盘坐,他周身繚绕著淡淡的冰雾,气息比半年前更加深邃。
  那双眼睛睁开时,瞳孔中隱约可见诡异的符文一闪即逝。
  敖丙。
  不,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骄纵的龙宫三太子。
  半年来,他一直在消化那座冰封祭坛中得到的传承。
  那传承来自一位不知名的上古存在,对方没有留下姓名,只留下一段话。
  “吾乃北海之渊的守墓人,看守著一桩上古因果。你既坠入此地,便是缘分。”
  “吾將毕生所学传你,不求你回报,只愿你日后……莫让那桩因果,重演悲剧。”
  敖丙不知道那桩因果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体內多了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
  那力量与龙族血脉並不衝突,反而相辅相成,让他的修为在短短半年內,突飞猛进。
  他低头看著掌心那道符文。
  符文微微发光,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该回去了。”他喃喃道。
  半年了,龙宫那边,应该已经以为他死了吧?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与半年前那个骄纵的三太子截然不同,多了一丝深沉,一丝……算计。
  他站起身,冰层自动裂开。
  他踏出冰窟,望向南方,那里是东海的方向。
  “父王,母后……我回来了。”
  但他没有立刻动身,他还要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
  陈塘关,总兵府。
  李靖坐在书房中,手中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来自他在军中的旧部,內容很简单。
  东海龙宫近期动作频繁,似乎在筹备什么。
  他皱了皱眉,放下密报。
  龙宫想干什么?
  自那孩子夭折后,陈塘关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青丘的人撤了,地脉司的人撤了,天庭的武曲星君也回了天。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
  但李靖总觉得,这平静之下,藏著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
  “夫人最近如何?”他问。
  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夫人依旧每日去祠堂上香,每次都要待很久。”
  李靖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隨她吧。”
  归墟洞府,半年时光,小牛已经长成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傢伙。
  他虽然才七个多月,但看起来已经像寻常人家两三岁的孩子。
  走跑跳都已熟练,说话也越发利索,甚至能跟周蜃进行简单的对话。
  周蜃有时候看著他,都忍不住感慨,灵珠子转世,果然非同凡响。
  这一日,周蜃正在石殿中打坐,小牛忽然跑进来,手里举著一根树枝,小脸上满是兴奋。
  “叭叭!你看!我找到了一把剑!”
  周蜃睁开眼,看著他那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忍不住笑了。
  “那是剑?”
  “是!”小牛用力点头,双手举著树枝,摆出个自认为很威风的姿势,“我是大將军!叭叭是小兵!”
  周蜃失笑,伸手一点,一道微弱的剑意点在小牛手中的树枝上。
  树枝轻轻震颤,表面竟浮现出淡淡的剑光!
  小牛瞪大了眼,兴奋得跳起来:“哇!叭叭好厉害!”
  周蜃笑著收回手:“想学吗?”
  “想!”小牛用力点头。
  周蜃站起身,牵著他的小手,走到外面的平台上。
  “剑,不是用来耍威风的。”他认真道,“剑是用来保护人的。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
  小牛仰著小脸,似懂非懂。
  周蜃抬手,一缕蜃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小小的、透明的剑。
  那剑悬浮在小牛面前,轻轻旋转。
  “从今天起,我教你练剑。但你记住,剑是工具,不是目的。你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小牛看著那柄小剑,眼中满是好奇与兴奋。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触碰。
  小剑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他。
  小牛笑了,笑得很开心。
  周蜃看著他,笑了笑。
  ……
  东海龙宫,偏殿。
  二太子敖融负手而立,听著下方密探的稟报。
  “三太子依旧没有消息,搜救队已从北海撤回。”
  敖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敖丙失踪,生死未卜,那么三太子的势力也需要一点点收过来。
  当然,前提是他能在这段时间立下大功。
  “陈塘关那边,还有机会吗?”他问。
  密探摇头:“灵珠子已夭折,各方都已撤离。李靖夫妇悲痛欲绝,短期內不会有任何动作。”
  敖融皱眉。
  灵珠子夭折……这个消息,他总有些不信。
  一个怀胎三年六个月才降生的先天灵物,怎么可能说夭折就夭折?
  但天庭都確认了,他又能如何?
  “继续盯著陈塘关。”他沉声道,“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密探退下。
  敖融望向窗外,目光深沉。
  敖丙,不管你是死是活,这龙宫的未来,都该换个人做主了。
  北海深处,某座荒岛。
  一道身影从冰层中踏出,正是幽隱。
  半年来,他一直在养伤。
  周蜃和那守宫老者联手一击,让他损失了九成力量,险些魂飞魄散。
  但凭藉著归墟之力的诡异特性,他终於恢復了三成。
  “灵珠子……”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你跑不掉的。”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那枚黑色晶石。
  晶石中,那丝从灵珠子身上抽取的本源,虽然已经彻底失去联繫,但晶石本身,依旧保留著那丝本源的气息。
  只要有这丝气息,他就有机会找到灵珠子。
  哪怕天涯海角。
  他闭上眼,催动秘法,开始追踪。
  晶石微微发光,一缕若有若无的牵引,指向南方。
  那里,是东海的方向。
  幽隱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还在东海。”
  他收起晶石,身形化作雾气,向南方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