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最美的花
  刘卫东听完这话,有些惊讶。
  “卖鱼?”
  他挠了挠后脑勺,“建军哥,您这几天確实钓了几条大鱼,可那……那不是运气吗?咱要是想做长期的买卖,哪能靠这个?鱼这东西,今天有明天没有的,太不稳当了。”
  林建军走在前面,闻言嘴角翘了一下,没回头:“你见过连著三天运气都这么好的人吗?”
  刘卫东被问住了。
  他仔细想了想,確实,林建军这几天,天天往家拎大鱼,村里人都觉得是走了狗屎运。
  可连著三天,每次都能钓著,这就不像是运气了。
  “您的意思是……”刘卫东快走两步,跟他並排,“您有门路?”
  林建军没正面回答,只说了四个字:“交给我就行。”
  刘卫东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心里头犯起了嘀咕。
  说实话,他当初找林建军,存的是自己的小心思。
  林家在村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林老爹是木匠,人脉广,在村里说得上话。
  林建军这人吧,平时话不多,老实本分,看著就是个好拿捏的主。
  他想借林家的门路,又不愿意把主动权交出去,所以才找上林建军。
  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林建军跟以前不一样了。
  说话不紧不慢,但每句话都踩在点子上。
  在黑市跟马叔谈价钱的时候,那份从容劲儿,那份篤定,哪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庄稼人?
  还有一些自己听不懂的名词以及做事的规划,都表面林建军不简单。
  刘卫东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小算盘,可能早就被人家看透了。
  他犹豫了一下,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真跟著林建军干?
  正想著,村口到了。
  老槐树底下的老太太们看见他们回来,蒲扇又停住了,一个个伸著脖子往他们手里的麻袋上瞅。
  “建军回来了?买的啥好东西?”
  “买了点菜。”林建军笑了笑,没停步。
  两人拐进巷子,到了林建军家门口。林建军从刘卫东肩上接过麻袋,放在院子里。
  “今天辛苦你了,先回去歇著吧,你回去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干。”
  刘卫东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不过心里还闪著念头。
  跟,还是不跟?
  他决定再观望观望。
  林建军把菜收拾好,洗了把手,进了堂屋。
  婉晴正在炕沿上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集上咋样?”
  “还行。”林建军在她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放在炕上,“五块钱。”
  婉晴手里的针停住了,脸上带著不敢相信的表情:“五块钱?你干啥了挣五块钱?”
  “卖了点东西。”林建军没细说,把票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收著。”
  婉晴拿起票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数了一遍,確確实实是五块钱。
  她把钱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炕席底下,嘴里嘟囔著:“五块钱……够咱家吃一个月的盐了。”
  林建军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头又酸又暖。
  “婉晴。”
  “嗯?”
  “你闭上眼睛。”
  婉晴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干啥?”
  “闭上嘛。”
  婉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把眼睛闭上了,嘴里嘟囔著:“神神叨叨的……”
  林建军从怀里掏出那条头巾,在手里展开。深蓝色的底,边角绣著一朵小黄花。
  他往前凑了凑,轻轻把头巾搭在婉晴头上。
  婉晴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头上多出来的东西,摸到了布料,摸到了那朵绣花。
  她把头巾摘下来,捧在手里,低头看著。
  深蓝色的布,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鲜亮。
  边角那朵小黄花,针脚虽然不算精致,但此时此刻,比真花还要美丽。
  这是她见到过的,最美的花!
  婉晴盯著那条头巾,盯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集上看见的,”林建军说,“就买了。”
  婉晴的手指摸过那朵绣花,又摸过头巾的边角,最后把整条头巾贴在脸上,蹭了蹭。
  她的眼眶有点红。
  “多少钱?”她问。
  “不贵。”
  “不贵是多少?”
  “八毛。”
  婉晴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八毛钱买这个?够买好几斤盐了!”
  她嘴上骂著,手上却把头巾叠得方方正正,又展开,又叠上,翻来覆去地看,怎么都看不够。
  林建军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笑啥笑!”婉晴瞪了他一眼,耳朵根通红,“浪费钱……”
  她把头巾小心翼翼地叠好,站起来,走到炕尾的木箱子跟前,打开箱盖,放在最上面一层。
  盖上箱盖,又打开看了一眼,才真正关上。
  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是翘著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林建军看著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婉晴。”
  “又干啥?”
  “你戴上我看看。”
  婉晴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转身打开箱子,把头巾拿出来,对著箱盖上的小镜子,仔仔细细地系在头上。
  深蓝色的头巾衬著她的脸,显得皮肤白了些。边角那朵小黄花刚好垂在耳后,风一吹,轻轻晃著。
  她转过身来,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头巾的边角:“咋样?”
  林建军看著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上一世,婉晴走后,他在箱子里翻出过一块旧布——那是婉晴用来包头的,洗得发白,边角全起了毛,上面打著好几个补丁。
  他把那块布攥在手里,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后来那块布他收起来了,放在柜子最深处,再没拿出来过。
  “挺好的。”他说,声音有些发紧,“真挺好的。”
  婉晴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把头巾摘下来,又叠好,放回箱子里。
  “行了行了,別看了。我去做饭。”
  她低著头从他旁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建军。”
  “嗯?”
  “谢谢你。”
  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说完就钻进了灶房,留下一串脚步声。
  林建军坐在炕沿上,听著灶房里传来的生火声、舀水声、锅铲碰铁锅的叮噹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