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分组
  棋局继续。
  时光越下越乱,毫无章法可言。
  有时候在一个局部纠缠太久,有时候又突然不管不顾地下到別处。
  好几手棋,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落完子的瞬间就后悔了。
  班衡的应对不急不躁,每一手都恰到好处。
  他没有刻意去杀时光的棋,但白棋的势力就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一点一点的压缩著黑棋的生存空间。
  下到第三十手的时候,时光的一条大龙被围住了。
  他看著棋盘,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下。
  其实局势到了这个地步,下在哪儿都已经没太大区別了。
  “这里。”班衡指了指棋盘上一个位置,“如果你刚才下在这里,说不定还有得救。”
  时光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看不懂?”
  时光摇了摇头,脸更红了。
  班衡没有继续讲解,而是由著时光把棋局继续了下去。
  又下了十几手,黑棋的模样更惨了,褚嬴实在看不过眼,直接消失了。
  一条大龙被吃,右下角被掏空,中腹的几颗孤子也死了。
  “我输了。”
  时光把棋子放回棋篓里,低著头,声音很小。
  班衡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学棋多久了?”
  “刚学没几天……”
  “老师是谁?”
  “没有老师,就是自己下著玩的。”
  班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看了看棋盘上的残局,又看了看时光,斟酌了一下措辞:“时光,我跟你说实话,你的基础……很薄弱。基本的手筋、定式、死活,都没有系统学过。”
  时光的头更低了。
  “道场收学员,一般是有一定基础的才收。”班衡的语气很温和,但说出的话让时光心里越来越沉,“你现在的水平,確实差得比较多。”
  时光咬著嘴唇,没说话。
  褚嬴不知道何时又飘了回来,张了张嘴,想开口安慰,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过,学棋才几天,没有老师教,能下成这样,其实还蛮让我意外的。”班衡忽然话锋一转,“而且你刚才有几手棋下得还是不错的,能看出来,你棋感还可以。”
  时光抬起头。
  “我的意思是——”班衡笑了笑,“基础差可以补,棋感是天生的,教不出来。你有这个底子,好好练,未必不行。”
  时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再不復之前的失落。
  “但是——”班衡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你得做好心理准备。道场的节奏很快,別人可能一天能消化的內容,你需要花两倍甚至三倍的时间。会很辛苦,你能接受吗?”
  “能!”时光连忙点头,“老师,我不怕辛苦!”
  班衡看著他认真的样子,笑了。
  “行,那就留下来吧。手续的事不急,需要的材料后面再补,我先带你去宿舍安顿下来。”
  时光站起身,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偷偷看了一眼褚嬴,褚嬴正冲他笑,听到他能留下来,似乎是比他还高兴。
  “谢谢班老师!”
  班衡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跟张睿——”
  “我们没什么关係!”
  正在收拾棋盘的时光连忙抢答,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班衡笑了笑,没拆穿。
  其实他会把时光留下来,更多的还是看在张睿的面子。
  刚刚那么说,只是顾全时光,不好打击太过,也算是一种鼓励吧。
  班衡领著时光出了办公室,沿著走廊慢慢走。
  “道场不大,但该有的都有。那边是食堂和对局室,二楼是教职工宿舍,三楼到五楼是男生宿舍,六楼是女生宿舍。”班衡一边走一边介绍,“我叫班衡,二组的负责老师,你之后呢,就是在二组。”
  “老师——”时光跟著他旁边,“那一组和二组有什么区別呢?”
  “简单说呢——”班衡推了推眼镜,“一组的前三名,定段成功的概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八点六。前八名的话,百分之十一点五。排在第十名,就只有百分之五点一了,越往后概率越低。”
  时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三十八、十一、五……数字越来越小,听著就让人心慌。
  “那二组呢?”
  班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二组的同学嘛,那就任重而道远了。”
  时光的脚步顿了顿:“那从二组怎么升到一组?”
  “道场呢,会为每一个人指定二十名对手,来完成一次组內的练习赛。你必须要保证进入二组的前两名,才能够升组。你可要做好准备了,前面很长一段时间,你和其他人对局,可能会输得比较惨。”
  时光抿了抿嘴,没说话。
  褚嬴飘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是拍不到的,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安慰了。
  “我会努力的!”
  班衡看著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走廊拐角的一面墙。
  时光余光扫到什么东西,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墙上掛著一块大牌子,左侧竖著写了一行字——“弈江湖道场·训练赛成绩榜”。
  牌子上钉著好几块表格,最左侧一列是排名及编號,一组16个,二组32个;第二列应该是各个学员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跟著一串红圈和黑点,整整齐齐地排过去。
  “哦,这个是积分榜。”班衡见他停下来,便也站住了,“你们每一局对局的成绩都会公布在上面。红圈代表贏,黑点代表输,每个月的这个排名呢,会在第二个月公布出来,好好加油。”
  “嗯!”时光点点头,目光从榜单上收回来。
  上到三楼,明显要比楼下安静得多,两边的房门都关著。
  “道场的学员白天基本都在对局室。”班衡边走边解释,“上午有老师讲课,下午组內对局,晚上自由训练,可以自己摆棋,也可以找人下。周一到周六都这样,周日休息。”
  时光默默记下,班衡带著他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屋门口停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