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后初晴
  第22章 雪后初晴
  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何晏推开门,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黄三娘养的那几只鸡缩在墙角,挤成一团,看见他出来,有气无力地叫了两声。
  屋顶上、墙头上、远处的树梢上,全是白茫茫一片。
  何晏站在门口,哈出一口白气,看著它慢慢散开。
  真冷。
  他回屋多套了一件衣裳,又找出一顶帽子戴上,才往山坡上走。
  山坡上的雪更深,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何晏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远远就看见窑洞那边有人在忙活。
  走近了才看清,是马三儿带著几个后生在扫雪。
  他们用木板做成的简易雪推子,把洞口的雪推到两边,清出一条路来。有的洞口前面已经清乾净了,露出乾爽的地面。
  “里长!”马三儿看见他,跑过来,“您怎么来了?路不好走!”
  何晏摆摆手,示意没事。
  他看著那些窑洞。
  雪后,洞口的草帘上落满了雪,像掛了一层白毯子。有的草帘被雪压得往下垂,但没掉,看得出编得挺结实。
  有几个洞口已经掀开了草帘,露出黑洞洞的门口,有烟从里面飘出来,在雪地里打著旋儿往上飘。
  “昨晚冷不冷?”
  马三儿摇摇头:“不冷。洞里暖和著呢。俺们几个还琢磨著,等雪停了,再去割点茅草,把草帘加厚点。”
  何晏点点头,往最近的一孔窑洞走。
  掀开草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洞里,老孙他们几个正围在火堆旁边,有的在烤火,有的在补衣裳,还有一个在磨一把柴刀。看见何晏进来,都站起来。
  “坐著坐著。”何晏摆摆手,在火堆边蹲下来。
  火堆烧得挺旺,上面架著锅,锅里咕嘟咕嘟煮著东西。闻著味儿,像是野菜糊糊。
  “早上吃的?”
  老孙点点头:“就这点。里长,您吃了没?要不来一碗?”
  何晏摇摇头:“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
  他看著那锅糊糊,又看看那几个人的脸色。
  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虽然还是瘦,但眼睛里有了神采,脸上也有了血色。
  “粮还够吃几天?”
  老孙算了算:“俺们几个,一天一斤粮,兑上野菜,能吃两顿。帐上还攒著十几斤,够吃到月底。”
  何晏点点头。
  “省著点吃。过几天粮就到了,到时候给你们加。”
  老孙几个连连道谢。
  从老孙的窑洞里出来,何晏又往西走。
  第二孔、第三孔、第四孔————
  每孔窑洞都差不多暖和,乾净,有人气。
  走到第七孔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
  何晏愣了一下,掀开草帘往里看。
  洞里,刘嫂正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攥著一块布,低著头不说话。旁边站著另一个妇人,正在劝她。
  “刘嫂,你別难受了,孩子不懂事————”
  看见何晏进来,两人都愣住了。
  何晏走过去,问:“怎么了?”
  那妇人看看刘嫂,又看看何晏,小声说:“刘安的鐲子————丟了。”
  何晏看向刘嫂。
  刘嫂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是俺娘留给俺的,就那一件————俺给刘安戴在手上,想著保平安的————昨天还在,今天早上就没了————”
  她说著说著,眼泪又下来了。
  何晏沉默了一下,问:“问过刘安了吗?”
  刘嫂点点头:“问了。他说不知道,可能是在外面玩的时候掉的。”
  何晏想了想,转身往外走。
  他找到马三儿,把事情说了。
  马三儿愣了愣,说:“里长,俺带人去找找。”
  何晏点点头:“別声张。悄悄找,找到了就行,找不到也別闹。”
  马三儿应了一声,带著两个人往山坡下走。
  何晏站在雪地里,望著白茫茫的一片。
  那鐲子,是老孙当初拿出来换粮的那个银鐲子。
  后来老孙换了三十斤粮,鐲子就到了何晏手里。何晏去县城换粮的时候,本来想一起换掉的,但刘嫂看见了,问能不能留下。
  她说,那是老孙媳妇的遗物,换粮是没办法,但要是能留著,她想买下来。
  何晏问老孙。
  老孙沉默了很久,说:“里长,那鐲子————俺本来是想留给俺闺女的。可闺女没了,媳妇也没了。留著也是伤心。刘嫂想要,就给她吧,別收粮了。”
  何晏没听他的,还是按价收了粮—三十斤,从刘嫂的工钱里扣。
  刘嫂拿到鐲子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说了好几遍“谢谢”。
  后来她给刘安戴上,说是“保平安”。
  现在,丟了。
  何晏站在雪地里,望著远处的山。
  雪后的山,白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句话:“在饥荒面前,任何温情都是奢侈品。”
  可他不信。
  他偏要试试。
  快中午的时候,马三儿回来了。
  他手里攥著个东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里长!找到了!”
  何晏接过来一看,正是那个银鐲子。
  “在哪儿找到的?”
  马三儿说:“在坡下面那条沟里。可能是刘安玩的时候滚下去的,雪盖住了,俺们找了半天才翻出来。”
  何晏点点头,拿著鐲子去找刘嫂。
  刘嫂接过鐲子,眼泪又下来了。
  这次是高兴的。
  她拉著刘安,按著孩子给何晏磕头。
  何晏拦住她:“別。找到了就行。
  他蹲下来,看著刘安。
  “以后东西要放好,別再丟了。”
  刘安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何晏站起来,正要走,刘嫂忽然叫住他。
  “里长,俺有个事————想求您。”
  何晏回头:“什么事?”
  刘嫂犹豫了一下,说:“俺想————俺想学认字。”
  何晏愣住了。
  学认字?
  刘嫂低著头,声音有点小:“俺不指望考功名,就是想——————就是想以后能教刘安认几个字。俺这辈子是睁眼瞎,不能让他也当睁眼瞎。”
  何晏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行。我帮你想办法。”
  从刘嫂的窑洞里出来,何晏直接去找王老伯。
  王老伯正在家里烤火,看见他来,赶紧让座。
  “少东家,啥事?”
  何晏问:“王老伯,咱村里,有识字的人吗?”
  王老伯想了想:“有。东头周家老二,以前在县学念过几年,后来没考上,回家种地了。还有西头李老三,他爹是私塾先生,跟著学过几年。
  ,何晏记下来。
  “他们愿意教孩子认字吗?”
  王老伯挠挠头:“这————得问。周老二那人有点傲,不一定乐意。李老三老实,应该行。”
  何晏点点头:“回头我去问问。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