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神明遗弃的村庄
  从奥德里安到寒霜镇,路程大约八百里,两辆马车以正常速度赶路,要走七天。
  遇上坏天气,或是被魔兽拦住,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
  维恩在马车上摊开一张羊皮地图。
  老罗杰凑过来看了一眼。
  “神父大人,您这地图……”
  “怎么了?”
  老罗杰伸手指了过去。
  “这里不对。”
  他点在地图上標註安全补给点的位置。
  “这地方三年前就没了。魔潮衝掉了,人全都死光。现在那儿是一窝霜狼的地盘,少说二十头。”
  维恩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老罗杰笑了笑,黝黑的脸上皱纹挤在一起。
  “我在这条路上跑了二十年,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比自家后院都清楚。”
  维恩点点头。
  “那你说,该怎么走?”
  老罗杰伸手在地图上比划。
  “出奥德里安往北,走官道,两天到石桥镇。石桥镇往北,有条小路,穿枫叶林,能省半天路。枫叶林再往北,是白杨谷……”
  他顿了顿。
  “白杨谷得小心,上个月刚有商队在那儿被劫,流民乾的。十几个人,死了一半。”
  维恩看著地图上的白杨谷。
  “绕不开?”
  “绕不开。”老罗杰摇头,“那是去寒霜镇的必经之路。要么走白杨谷,要么翻山。翻山多走三天,而且山路有魔兽。”
  维恩沉默了一会儿。
  “白杨谷的流民,多少人?”
  “听说十几个,可能更多。不好说。”
  维恩点头。
  “到了再看。”
  马车继续往前走。
  车厢里,几个女孩已经混熟了。
  准確地说,是艾玛和莉莉安混熟了。
  “然后呢然后呢?”艾玛趴在莉莉安旁边,眼睛亮亮的,“那个伯爵之子后来怎么样了?”
  莉莉安靠在被褥堆上,翘著二郎腿。
  “死了呀。”
  “怎么死的?”
  莉莉安想了想。
  “就……死了唄。”
  艾玛眨眨眼。
  “是你杀的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艾拉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袖子。
  莉莉安歪头看著艾玛,棕色的眼睛里带著点好奇:“你怎么知道是我杀的?”
  艾玛张了张嘴。
  艾拉抢先开口。
  “她猜的。她从小就爱乱猜。”
  莉莉安看看艾拉,又看看艾玛。
  “是吗?”
  艾玛点头,乾笑两声。
  “对、对啊,我就是瞎猜的,瞎猜的。”
  莉莉安眨眨眼。
  “那你猜得挺准。”
  她靠回被褥堆里,打了个哈欠。
  “不过別乱说哦,这是秘密。”
  艾玛拼命点头。
  “不说,绝对不说。”
  莉莉安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
  “那我再睡一会儿……”
  很快,呼吸声均匀起来。
  艾玛和艾拉对视一眼。
  艾拉瞪她。
  艾玛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我、我就是好奇嘛……”
  梅菲尔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
  没说话。
  维恩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老罗杰,”他开口,“前面有落脚的地方吗?”
  老罗杰回头。
  “有。再走二十里,有个村落,虽然那里条件一般,但能住人。”
  维恩点头。
  “那就歇在那儿吧!”
  就在这时,马尔科骑著马从后面赶上来。他勒住韁绳,让马匹和马车並行,侧身对著车窗开口。
  “神父大人。”
  维恩掀开车帘。
  “怎么?”
  马尔科往前面看了一眼。
  “前面那个村子,我知道。”
  维恩看著他。
  马尔科顿了顿。
  “那是个神弃村。您確定要在那儿落脚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维恩没说话。
  马尔科继续道:“这村子叫黑石村,十几年前交不起什一税,被教廷打了標籤。从那以后,没有神职人员会去那儿,没有教堂会收他们的捐献,死了人不能葬在教会墓地,生了孩子不能在教堂受洗。”
  他顿了顿。
  “村里的人,自生自灭。没人管。”
  维恩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我早年当兵的时候,来过这里。”
  黑石村出现在视野里。
  几十间低矮的土屋挤在山脚下,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灰濛濛的天色里飘散。村子外围是一圈木柵栏,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石块和荆棘胡乱堵著。
  马车在村口停下。
  老罗杰勒住韁绳,回头看向车厢。
  “神父大人,到了。”
  维恩掀开车帘。
  村口站著几个人。
  老人,女人,孩子。
  没有青壮年男人。
  那些人的目光落在马车上,落在马背上的马尔科身上,最后落在从车厢里探出头的维恩身上。
  维恩下车。
  黑色的神父袍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人群里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老人拄著拐杖走出来,在维恩面前站定。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著维恩胸前的女神徽章。
  “神父大人。”他的声音沙哑,“我们这个村子,无法接待神职人员。”
  维恩看著他。
  “我知道。”
  老人愣了一下。
  “您知道?”
  维恩点头。
  “神弃村。交不起什一税,被教廷打了標籤。没有神父会来,没有教堂会收,死了不能葬教会墓地,生了不能在教堂受洗。”
  老人的眼睛眯起来。
  “那您来干什么?”
  维恩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马车。
  “借宿一晚。明天一早走。”
  老人没说话。
  他身后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神父……他来干什么……”
  “不会是来收税的吧……”
  “早就没税可收了……”
  “会不会是来传教的……”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要去哪儿?”
  “寒霜镇。”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神父大人,”老人的声音缓了些,“您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维恩看著他。
  “教会派的。”
  老人愣了愣。
  “派您去送死?”
  维恩没说话。
  老人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两辆马车,最后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维恩点头。
  “多谢。”
  马车驶进村子。
  村民们站在路两边,看著这两辆陌生的马车从面前经过。那些目光更多的是警惕,因为他们实在是太穷了,没钱纳税。
  正当眾人疑惑,这个村子里的青壮年都哪里去了的时候。
  几十个青壮年男人举著火把,从村子深处涌了出来。他们簇拥著一个巨大的木架平台,平台用粗藤条綑扎,上面跪著一个少女。
  少女披头散髮,衣衫襤褸,赤著脚。
  维恩停住脚步。
  马尔科从马上跳下来。
  村长拄著拐杖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的皱纹在火光里显得更深。
  “神父大人。”他的声音沙哑,“您借宿一晚,我们招待。但这个……”
  他指了指木架上的少女。
  “这是我们村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