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开始改变的梅菲尔
  维恩鬆开手。
  手臂上的划痕已经完全癒合,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略浅一些,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莉莉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臂,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维恩。
  眨眨眼。
  又眨眨眼。
  “就……这样?”
  维恩看著她。
  “不然呢?”
  莉莉安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她收回手臂,又看了看,確定伤口真的癒合了,又抬头看了看维恩。
  “很普通的治癒啊。”
  她小声嘀咕。
  “怎么和姑姑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维恩没说话。
  莉莉安还在嘀咕:“姑姑说你的水魔法特別厉害,让我一定要找机会试试。我还以为……”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梅菲尔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她往前走了一步。
  “莉莉安。”
  莉莉安看向她。
  “感觉怎么样?”
  莉莉安想了想,如实回答。
  “感觉很好啊,治疗效果不错。伤口全好了,一点疤都没留。”
  梅菲尔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在莉莉安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维恩。
  维恩迎著她的目光。
  “梅菲尔修女也想试试?”
  梅菲尔顿了顿。
  “……可以吗?”
  维恩伸出手。
  梅菲尔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她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出来,放在维恩掌心。
  维恩握住。
  水元素开始运转。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像有什么东西顺著皮肤渗进去,在身体里慢慢扩散。
  维恩鬆开手。
  梅菲尔站在原地,没动。
  “感觉怎么样?”莉莉安凑过来问。
  梅菲尔抬起头。
  “……还好。”
  她的声音很平。
  莉莉安眨眨眼:“还好是什么意思?”
  梅菲尔没回答。
  她转过身,往营地边缘走。
  “我去巡视。”她说。
  步子不快不慢,黑色的修女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腰背挺得笔直,看不出任何异样。
  莉莉安看著她的背影,歪了歪头。
  “奇怪。”
  艾玛从火堆旁边探出脑袋。
  “什么奇怪?”
  莉莉安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梅菲尔。那抹黑色的身影已经走出十几步,消失在帐篷后面的阴影里。
  “没什么。”
  莉莉安耸耸肩,坐回火堆旁边。
  梅菲尔绕过帐篷,在营地边缘站定。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她背对著营地,面朝黑暗,站得很直。
  然后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
  又烫又红。
  夜色很暗,没人看得见。
  但她自己知道。
  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脸颊,烧到脖子,她闭著眼睛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就在那一刻,她差点喊出来。
  唉,又要得换衣服了,一路走来灰还是有点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营地就醒了。
  艾玛第一个从帐篷里钻出来,揉著眼睛找维恩。看见他坐在火堆旁边,立刻跑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主人早。”
  维恩点头。
  “早。”
  艾拉第二个出来,接著是薇拉和莉莉安。莉莉安打著哈欠,头髮乱成一团,走路还晃晃悠悠的。
  梅菲尔最后一个出来。
  她走到火堆旁边,在薇拉旁边坐下。
  目光从维恩脸上扫过。
  很快。
  像是不经意。
  然后她低下头,接过薇拉递来的乾粮。
  “梅菲尔修女,”艾玛凑过来,“你昨晚睡得好吗?”
  梅菲尔顿了顿。
  “……还好。”
  艾玛眨眨眼。
  “真的吗?你脸色好像有点红。”
  梅菲尔没说话。
  早饭吃完,眾人收拾营地,准备继续赶路。老罗杰套好马车,马尔科牵来马匹,几个女孩爬上车厢。
  维恩站在车边,看了看远处升起的炊烟。
  黑石村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走吧。”
  马车驶在官道,继续往北。
  两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马车已经驶出奥德里安地界。
  进入霜枫郡北部。
  官道两边的景色渐渐变了。奥德里安周围还能看见农田和村庄,到了这里,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荒原和零星散落的枯树林。天空灰濛濛的,风比前两天冷了不少。
  一路上没出什么事。
  魔兽没碰上,流民没遇上,天气也还算好,除了第二天下午飘了点雨星子,被车帘挡住了。
  车厢里,几个女孩已经彻底混熟了。
  艾拉和艾玛挤在靠里的位置,一人捧著一块干肉慢慢啃。莉莉安依旧缩在那堆被褥里睡觉,红色的斗篷盖到下巴,只露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
  薇拉坐在梅菲尔旁边,手里拿著针线,正在补一件修女服的袖子。她的手很巧,缝出来的针脚细密整齐,比艾拉和艾玛那两双只会戳破手指的手强多了。
  梅菲尔坐在角落里,还是沉默的样子。
  但有些东西在变。
  比如她的脸。
  那张原本画得老气横秋的脸,这两天开始变了。不是一下子变的,是慢慢变的。皱纹浅了一点,肤色亮了一点,颧骨没那么突出了,眼窝没那么深了。
  今天早上艾玛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梅菲尔修女,你好像变好看了。”
  梅菲尔没说话。
  但耳朵尖红了一下。
  艾玛没注意到,又凑过去跟莉莉安嘀咕去了,梅菲尔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那天晚上的事,她没忘。
  怎么可能忘。
  活了二十六年,从没体验过那种感觉。那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她当时差点叫出来,死死咬住嘴唇才忍住。
  回帐篷之后,她一个人坐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脱了衣服,换了身乾净的。
  那身换下来的,她团成一团塞进背包最底层,没让別人看见。
  第二天早上,她对著铜镜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改妆。
  不是故意改的,是手不听使唤。画著画著,皱纹就浅了,肤色就亮了。等她反应过来,那张脸已经比前一天年轻了好几岁。
  她把笔放下,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半晌,她把铜镜扣在桌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多大年纪的人了,至少在別人眼里是这样,怎么能因为一次握手就失眠一整夜?
  似乎她自己正在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