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神医主教
  说到教会,威尔福的妻子看向了管家。
  管家被看得缩了缩脖子。
  “夫人,我、我就是隨口一说……”
  威尔福的妻子没理他,转向丈夫。
  “威尔福,你怎么看?”
  威尔福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当然知道教会的名声。
  从前几任的荒唐事就能看得出来,圣水沐浴,一夜五个姑娘,跑到翠鶯街白嫖不给钱被老鴇追著骂了三条街。一个比一个不像话,一个比一个死得快。
  还有王都那边。国王是个傻子,教皇听说也有些奇怪的癖好。整个教会上上下下,从顶层到底层,烂得透透的。
  一个年轻的新主教,能好到哪儿去?
  但托马斯在教堂当门房这几年,一直帮他盯著。从托马斯传回来的消息看,这个新来的確实不太一样。不嫖不赌,不偷不抢,来了就把教堂打扫得乾乾净净,还招了几个小丫头当女僕。昨天还收了老头子的孙女,说要给人治病。
  托马斯对这人的评价倒是不错。
  威尔福沉思道。
  “那主教,倒是可以试试看。”
  ……
  傍晚时分,教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托马森的声音先传进来:
  “主教大人!主教大人在吗!”
  托马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少见的慌张,脚步声急促地穿过正厅,推开侧门,托马森的脸出现在门口,喘著粗气。
  “大人,有人受伤了,很严重。”
  维恩放下手里的药瓶,快步往前厅走。
  教堂门口围著七八个人,都是山下的住户,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他们中间,一个瘦小的女人跪在地上,怀里抱著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男孩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左肋的位置塌下去一块,明显是骨头断了。
  女人浑身发抖,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
  “大人,求求您,救救他……”
  旁边站著的男人,应该是孩子的父亲,手足无措地搓著手,想碰又不敢碰,眼眶泛红。
  维恩蹲下去,手指搭上男孩的脉搏。
  微弱。
  很微弱。
  但还在跳。
  “怎么伤的?”他问。
  人群里有人开口。
  “马踢的。在街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衝过来一匹马,把孩子撞飞了。”
  “谁的马?”
  没人回答。
  维恩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有人低下头,有人移开目光,有人慾言又止。
  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终於开口了。
  “是…镇长的儿子。小威尔福少爷。”
  旁边的人扯了扯他袖子,男人甩开。
  “怕什么?我说的实话!就是小威尔福少爷骑的马!撞完人连停都没停,直接跑了!街上多少人都看见了!”
  人群里有人附和。
  “对,我也看见了。”
  “骑著匹黑马,跑得飞快,根本不管街上有没有人。”
  “少爷?镇长少爷就能隨便撞人?”
  当务之急是救孩子。
  维恩並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男孩的衣领解开,露出塌陷的胸口。伤得不轻,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其中一根往里戳,怕是伤了肺。
  女人的哭声更大了。
  “能救吗,大人?能救吗?”
  维恩没回答。
  他抬手,掌心覆在男孩胸口。
  水元素开始运转。
  修復的第一步是把断骨復位。
  维恩的手指沿著塌陷的位置轻轻按下去,男孩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断骨被他用元素托起来,一寸一寸地推回原位。
  女人的哭声噎在嗓子里。
  周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肋骨復位后是肺。水元素渗进肺泡,把淤积的血一点点化开,融进血液里,再通过循环排出去。男孩的呼吸开始变深,嘴唇上的青紫慢慢褪去,惨白的脸上终於有了点血色。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活了……”
  “真的活了……”
  “神了……”
  女人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地上,磕得砰砰响。
  “大人,谢谢您,谢谢您……”
  男孩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胸口开始有规律地起伏,塌陷的地方已经恢復了原来的形状。
  维恩鬆开手。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捏住男孩的下巴,把药水灌了进去。淡绿色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男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治疗內伤的。”维恩说。“回去之后,让他躺著,三天之內別下床。第一天只能喝稀粥,第二天可以吃软的东西,第三天正常吃饭。”
  女人拼命点头,哆嗦著说不出话。
  周围的人静了一瞬,然后夸讚声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主教大人真是神医!”
  “这孩子刚才看著都要不行了,硬是让大人救回来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著这样的本事!”
  “女神保佑!女神保佑!”
  艾玛凑到艾拉耳边,黑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姐姐你看,主人真厉害。”
  艾拉没说话,但嘴角翘著,眼睛弯弯的,一眨不眨地盯著维恩的背影。
  人群里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双手合十对著教堂的方向拜,有人拉著旁边的人说“从明天开始我也来教堂”。几个年纪大的妇人已经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就要来做礼拜。
  “这样的主教,不来教堂对得起谁?”
  “就是!前几个要是有维恩大人十分之一好,我也不至於三年没进过教堂的门。”
  “明天一起来,叫上隔壁的格琳大婶。”
  男孩的父亲站在旁边,手还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搓了半天,终於往前挪了一步,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大人……那个钱……”
  他咽了咽口水,脸涨得通红。
  “我们能不能缓一段时间?
  家里实在是……”
  维恩摆了摆手。
  “不用急。等你们什么时候有了,再来回馈女神的恩典。”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膝盖一弯了下去,不断磕头。
  “行了,先把孩子带回去养著。”
  男人起身拼命点头,弯腰把儿子从妻子怀里接过来,抱得小心翼翼的,像是捧著一件容易碎的东西。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丈夫身边,走了几步又回头,朝维恩深深鞠了一躬。
  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人群还没散。
  有人开始往外走,边走边回头,有人站在原地,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一个灰布衫的中年男人往前站了一步,搓了搓手。
  “主教大人,明天教堂开门吗?我想来做礼拜。”
  维恩看著他。
  “开。每天早上都有晨祷。”
  男人点点头,退回去。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我也来。”
  “还有我。”
  “我回去跟媳妇说一声,明天一起来。”
  七嘴八舌的声音里,维恩的声音不重,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教堂的门,永远为需要的人敞开。”
  人群终於散了。
  教堂门口安静下来,只剩暮色和晚风。
  莉莉安站在台阶下面,红色的斗篷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看著那些人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维恩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就说嘛!像维恩先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坏人呢?”
  艾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她旁边。
  “莉莉安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莉莉安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