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也什么都能做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今天是梅菲尔离开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薇拉就在厨房里忙活了。
  灶台上煮著一锅浓粥,旁边烤著两盘麵包,还有一碟醃肉,切得薄薄的,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她平时做早饭没这么丰盛,今天不一样,今天是送行。
  梅菲尔站在教堂门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没有拉起来,头髮在晨风里轻轻飘动。脚边放著一只旧皮箱,皮箱的搭扣已经鬆了,用一根麻绳捆了两道。
  卡莎站在她身后,穿著那条灰色长裙,裙摆今天没拖地,缝到了脚踝的位置,露出一双黑色皮靴,是梅菲尔昨晚帮她找的。
  维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起了?”
  “嗯。”梅菲尔看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脸有点红,“早。”
  “早。”
  “早。”维恩看了一眼她脚边的皮箱,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卡莎,“先吃早饭吧,吃完了再走也不迟。”
  厨房里,粥已经盛好了。
  六碗,一字排开。
  维恩坐在主位,左边是艾玛艾拉,右边是梅菲尔和卡莎,薇拉站在灶台边,端著一盘刚出炉的麵包,用铲子一个一个地往桌上放。
  艾玛今天没闹,安静地喝粥,勺子碰著碗沿,发出细微的叮噹声。她喝了两口,抬起头,看了一眼梅菲尔,又低下头继续喝。
  梅菲尔喝了一口粥,放下碗。
  “维恩先生。”
  “嗯。”
  “我到了堪萨斯之后,会给你写信。”
  “好。”
  “堪萨斯离王都近,你要是在寒霜镇待不下去了,就来堪萨斯找我。”她顿了顿,“死灵教派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在堪萨斯,他们还是可以的。”
  维恩笑了一下。
  “好。”
  卡莎坐在旁边,手里捏著一片麵包,没吃。她不用吃东西,但她喜欢捏著麵包的感觉,温热的,鬆软的,指尖按下去会慢慢弹回来。她把麵包翻来覆去地捏了两遍,才开口。
  “维恩大人。”
  “嗯。”
  “我也会想你的。”
  “嗯。”
  “不只是想想的那种想。”
  梅菲尔在桌子底下踢了卡莎一脚。
  卡莎面不改色。
  “主人,你踢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
  梅菲尔的耳朵红了。
  薇拉站在灶台边,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梅菲尔小姐。”
  “嗯?”
  “您到了堪萨斯,记得照顾好自己。那边冷,多穿点衣服。死灵教派的人要是欺负您,您就写信回来,我们让大人去接您。”
  梅菲尔笑了一下。
  “好。”
  薇拉还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她转过身,假装去收拾灶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梅菲尔看著薇拉的背影,沉默了一息,然后转向维恩。
  “维恩先生。”
  “嗯。”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维恩看著她。
  “什么事?”
  梅菲尔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我走之后,薇拉会接替我的位置。她虽然不是修女,但她比我更会照顾人。教堂的事,你交给她,她什么都能做,她没问题的。”
  薇拉接话道。
  “对,我什么都能做。”
  卡莎把手里那片捏了半天的麵包放回盘子里,歪著头看薇拉。
  “那个也能做吗?”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薇拉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根,像有人在灶台底下点了一把火。她张了张嘴,手在围裙上攥了又攥,围裙的布料被她拧出了一个旋。
  “卡莎小姐,您说的那个……是哪个?”
  卡莎眨了眨眼。
  “就是那个。”
  薇拉的脸更红了。
  梅菲尔在桌子底下又轻轻踢了卡莎一脚,踢在卡莎的小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卡莎面不改色。
  “主人,你踢我两次了。”
  梅菲尔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端起粥碗,把脸埋进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维恩放下手里的麵包,咳了两声。
  “那个……吃早饭,吃早饭。”
  艾玛坐在对面,手里捏著勺子,淡红色的眼珠在卡莎和薇拉之间来迴转。她歪著头想了想,忽然开口。
  “我也能做。”
  厨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艾玛脸上。
  艾玛一脸坦然。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薇拉能做的我也能做。我洗衣服可乾净了,扫地也不偷懒,还会烧火,虽然有时候会把烟囱堵了,但薇拉教过我之后就不会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主人,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
  维恩沉默了一息。
  “你还小。”
  “我不小了。”艾玛挺了挺胸脯,“我比昨天大了一天。”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维恩竟无言以对。
  艾拉坐在旁边,低著头,勺子搅著碗里的粥,搅了一圈又一圈。她的耳朵红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小得像蚊子哼。
  “我也能做。”
  艾玛转过头看她。
  “姐姐,你也能做什么?”
  艾拉的头更低了。
  “就是……就是什么都能做。”
  艾玛歪著头想了想。
  “哦。”
  她没追问。
  艾拉鬆了口气。
  教堂外面传来脚步声。
  格罗特和布鲁诺来了。
  两具三阶活尸,两米高的身躯,穿著宽大的黑袍,从街角拐过来。他们走路的姿势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別,步伐稳健,节奏均匀,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脚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
  走到教堂门口,格罗特停下来,微微欠身。
  “梅菲尔大人。”
  “嗯。”
  布鲁诺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梅菲尔,落在卡莎身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守护尸?”
  “是。”梅菲尔侧了侧身,让出位置,“卡莎·安尔里,四阶实力,战死於北坡坟场。”
  布鲁诺的目光在卡莎脸上停了很久。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像在闻什么。他是活尸,死了快两百年,对同类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但卡莎身上散发的,不是行尸该有的气息。
  她身上有活人的温度。
  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不太一样。”布鲁诺说。
  “嗯。”梅菲尔没多解释。
  格罗特也看著卡莎。
  “她看起来……不像行尸。”
  卡莎转过头,看了格罗特一眼,格罗特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往旁边偏了偏头。
  布鲁诺往前迈了一步。
  “梅菲尔修女,该走了。”
  梅菲尔点了点头。
  她看向维恩。
  “维恩先生。”
  “嗯。”
  “我走了。”
  “一路顺风。”
  梅菲尔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卡莎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维恩大人。”
  “嗯。”
  “我真的会想你的。”
  维恩笑了笑。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