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蓝玉和
  第二天上午,陈耕向王振业请假,理由是需要外出调研,为下午的星空大厦考察做最后准备。王振业爽快答应,还叮嘱他放宽心。
  陈耕先开车去接了母亲崔兰珍。母亲的气色比之前好些,看到儿子开的新车,既高兴又心疼钱:“耕耕,这车不便宜吧?你別乱花钱,妈坐公交就行……”
  “妈,钱赚了就是花的。有车方便,以后您看病、出门,我都送您。”陈耕笑著给母亲系好安全带。
  车开到母亲工作的家政公司附近路口,一个穿著花色衬衫、烫著捲髮、打扮利落的中年妇女已经等在路边,正是崔兰珍的同事於秀莲,公司里的金牌保姆,嘴皮子利索,也爱攀比。
  “秀莲,等久了吧?快上来。”崔兰珍招呼。
  於秀莲拉开车门,先瞅了瞅车標(林肯),嘴里“哟”了一声,一边上车一边说:“兰珍,你儿子可真孝顺,还专门开车送。不像我家晓强,在皇宫夜总会当保安队长,跟著陆嘉豪陆总做事,忙得脚不沾地,陆总可器重他了,红人!今天实在抽不开身,不然他也开车送我,陆总给他配的车,那可是凯迪拉克!”
  她语气里带著炫耀,眼睛却打量著车內饰。这车看著不张扬,但坐进来感觉空间、座椅、静音效果都比她坐过的普通bba舒服,心里有点犯嘀咕。
  “孩子忙事业好。”崔兰珍笑道。
  “那是,跟著陆总,前途无量!”於秀莲顺杆爬,又问陈耕:“小陈啊,你这车……看著挺稳重,不便宜吧?得二十多万?”
  陈耕笑笑:“差不多吧。”他没说具体价格。
  “哦,那也不错,代步挺好。”於秀莲心里平衡了点,二十多万,跟凯迪拉克还是不能比。她又把话题绕回自己儿子身上,吹嘘张晓强多么能干,在夜总会多么有面子,认识多少大人物。
  陈耕只是听著,偶尔“嗯”一声,专心开车。崔兰珍性子软,也不打断。
  到了医院,陈耕提前联繫了林瀟瀟。林瀟瀟正好今天调休,但特意过来帮忙,熟门熟路地带著崔兰珍走员工通道掛號、找医生、拿药,省去了大量排队时间,安排得周到妥帖。
  於秀莲跟著沾光,嘴里说著“瀟瀟姑娘真能干,在医院有关係就是好”,眼神却不停在陈耕和林瀟瀟之间打量。趁著林瀟瀟去取化验单,她凑到崔兰珍耳边,压低声音却故意让不远处的陈耕也能听到:“兰珍,这姑娘……是你儿子的女朋友?长得是俊,在医院工作也好。不过……我听说小陈不是结婚了吗?这姑娘知道吗?可別是……”
  崔兰珍脸色一变,忙解释:“秀莲你別瞎说!瀟瀟是耕耕的朋友,热心帮忙的。耕耕他……”她一时不知该不该说儿子离婚的事。
  陈耕皱起眉,正要开口,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阿姨!陈姨!哟,耕子,都弄好了吗?”
  只见张佳霄穿著挺括的衬衫西裤,精神抖擞地快步走来,很自然地站到林瀟瀟身边(林瀟瀟刚好取单回来),对崔兰珍和於秀莲热情招呼:“阿姨好!这位阿姨好!我是耕子兄弟,张佳霄,在滨江街道办工作。瀟瀟是我女朋友,今天特意来帮忙的。”
  “街道办?”於秀莲一愣,重新打量张佳霄。街道办在她这种普通市民眼里,那也是“政府的人”,有点小权力。尤其是张佳霄年纪轻轻,气度不错。
  “对,主要是服务咱们这片街区。阿姨您住哪片?以后有什么事需要諮询政策或者帮忙,可以找我。”张佳霄笑呵呵地说,话里带著点分量。
  於秀莲顿时訕訕,连忙报了自己家的小区名。张佳霄点点头:“哦,那片归我们王主任直管,我熟。下次社区搞活动,我给阿姨留份礼品。”
  於秀莲脸上有点掛不住,刚才炫耀儿子是“黑道红人”,转眼人家“男朋友”是正经街道干部,还认识主任。她勉强笑了笑,不再吱声。
  中午检查完,陈耕要送母亲和於秀莲回去。在医院门口,一辆拉风的改装摩托车“轰隆隆”地停过来,车上是个穿著紧身黑t恤、胳膊有纹身、剃著青皮、眼神带著戾气的精壮青年,正是张晓强。
  “妈!这儿呢!”张晓强喊了一嗓子,摘下头盔,看到於秀莲旁边的崔兰珍和陈耕,点了点头,还算客气:“崔阿姨。”又看了眼陈耕的车,没说什么。
  “你怎么才来!”於秀莲见到儿子,刚才的憋屈似乎找到了发泄口,但更多是习惯性的抱怨,“人家小陈开车送我们,跑前跑后,林护士和张干部帮忙,多周到!你倒好,骑个这玩意儿……”
  张晓强皱了皱眉,似乎不耐烦母亲的嘮叨,但对“林护士”、“张干部”的称呼留意了一下。他对於秀莲说:“行了妈,上车,我送你回去。崔阿姨,陈哥,谢了。”语气不算热络,但礼数到了。
  看著摩托车载著於秀莲离开,崔兰珍嘆了口气:“秀莲这人,就是嘴快,心不坏。她儿子……看著挺凶,对妈还行。”
  陈耕点点头,没多评价。那个张晓强,眼神里有股狠劲,但对他母亲確实有份不耐中隱藏的关心。混那条道的,身不由己,但对家人的感情或许是真的。这个人,或许以后……他心中微动,留了个印象。
  送母亲回家后,陈耕匆匆吃了口饭,便驱车前往星空大厦。
  星空大厦位於cbd边缘,是一栋崭新的玻璃幕墙双子塔,造型现代犀利。陈耕在停车场与杨真真匯合。
  “陈经理,很准时。”杨真真今天换了身更显专业的西装套裙,语气平淡,“郑董对这次考察很重视,特意请了一位专家过来,一起看看。”
  “专家?”陈耕心头升起不详预感。
  “是的,香江鼎鼎大名的堪舆名家,蓝玉和,蓝大师。郑董的多年好友,许多港岛大佬的座上宾。”杨真真说著,观察陈耕的反应。
  蓝玉和?陈耕心里一沉。真正的行业名家,可不是他这种看了半晚上网页的“速成水货”能比的。而且,昨天情报才说了打击封建迷信,今天郑百川就请来这么一位“大师”,是不知道风声,还是有所依仗?
  两人乘电梯直达顶楼。走出电梯,是一个极为开阔的观光层,落地窗外城市景观尽收眼底。一个穿著白色唐装、手捻一串紫檀念珠、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约莫六十岁的老者,正背对著他们,站在窗前,仿佛在感受“气场”。他身旁,站著一位满面红光、穿著休閒西装、戴著金丝眼镜、气场十足的中年男人,正是星空传媒的董事长郑百川。还有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捧著罗盘等物跟在后面。
  “郑董,蓝大师,这位是我们汉风gg的陈耕经理。”杨真真介绍。
  郑百川转过身,目光如电,扫了陈耕一眼,略带审视,微微頷首。蓝玉和则缓缓转身,目光平静深邃,在陈耕身上停留片刻,仿佛要將他看透,然后淡淡开口:“陈生,年轻有为。郑生说,你对这大厦的风水,有些独到见解?”
  压力,如山般压下。政策风险在前,真大师在侧,客户老板在旁。陈耕知道,自己之前那点侥倖心理和临时准备,在真正的行家面前恐怕不堪一击。
  情报没有给他解决方案,系统只警告他风险。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蓝玉和的目光,不卑不亢:“蓝大师过奖。独到不敢当,只是觉得,建筑与人的关係,如同舟与水,顺则畅,逆则困。今日有幸隨郑董和大师学习,希望能找到让这『舟』行得更稳、更远的方法。”
  他避开了直接的“风水”二字,用了更中性、更偏向环境与心理的比喻,既是试探,也是为自己留有余地。
  蓝玉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未置可否,转头对郑百川道:“郑生,我们继续看?”
  郑百川点头:“好,陈经理也一起吧。听听蓝大师的高见,也说说你的看法。”
  一行人先在观光层查看,接著下楼,在大厦內部和外部环绕查看。蓝玉和时而手指轻点,口中念念有词,说著“龙脉”、“气口”、“砂水”、“煞位”等专业术语,助理不时记录。郑百川听得频频点头,神色凝重。
  杨真真跟在旁边,偶尔看向陈耕。陈耕则努力倾听、观察,大脑飞速运转,结合昨晚看到的那些“环境心理学”概念和现场实景,试图理解蓝玉和话语背后的空间逻辑,並寻找可能的、符合“科学解释”的切入点。
  当走到大厦西南侧,看到那栋新建的、略高於星空主楼的商业大厦时,蓝玉和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指著那边对郑百川说:“郑生,此前在电话中与你提过,此楼如『白虎探头』,又恰在坤方,形成『逼压』之势。主財帛不稳,人事纷扰,女眷不寧。你集团近期是否多有阻滯?財务波动?或女性高管、重要合作伙伴多有烦心?”
  郑百川脸色一变,连连点头:“蓝大师所言极是!最近几个项目推进不顺,资金周转是有些压力,杨总助也为这事焦头烂额。”他看了一眼杨真真。
  杨真真默默点头。
  蓝玉和捻动念珠,沉吟道:“此煞需化解,但不可强行对冲,需以柔克刚,引气导流……”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郑百川和杨真真,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陈耕。蓝玉和已经指出了问题核心(与情报和杨真真之前透露的吻合),並且开始提出化解思路。那么,你陈耕之前夸下海口,现在面对真正大师的诊断,你的“方案”,又是什么?是否能与大师互补,甚至……更有高见?
  陈耕感到喉咙有些发乾。蓝玉和指出的问题和方位,与他之前猜测一致。但如何化解?用风水术语,他肯定说不过这位大师,还可能触及政策风险。用科学道理?怎么解释“白虎探头”和“財帛不稳”的心理映射?
  他必须立刻给出一个既能让郑百川接受(相信其效果),又能在蓝玉和面前不露怯、甚至能自圆其说,还要避开“封建迷信”嫌疑的说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陈耕的脑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目光扫过西南方那栋楼,扫过星空大厦的玻璃幕墙,扫过脚下的地面,扫过远处车水马龙的道路……